不用几年,林忆苦发现,他就两个月没回家,家里和胡同就大变样了。
一回家,看到胡同口有电视台的记者给邻居们做采访,邻居们也个个穿得板板正正。而林听正拉着谷雨要去二号院找爸爸。
谷雨一转头,就看到了小姨父,立刻把林听给抱住,让她回头,“你爸爸在这,不在二号院。”
林忆苦就这么和林听的大眼睛对上了视线。
林听仰头看了一会儿,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冲了过去抱大腿,“爸爸?”
“嗯。”林忆苦乐得直夸林听聪明,还认得他。
“回来了!”关月荷刚要出来逮娃,就见到了身上挂满娃和行李的林忆苦。
一手抱林听,一手拎行李,后背还有个谷雨……
一进屋,林忆苦没忍住显摆,“咱闺女刚刚一见到我就认出来了。”
出乎意料,月荷没犯红眼病,而且鹅鹅鹅地笑得弯了腰,还莫名其妙地拍拍他胸口,“你要感谢你这身军装。”
没这身衣服,他大脸怼到林听面前,也只会被林听嫌弃地推开。
她笑这么厉害,他就知道其中肯定又闹了什么笑话。
不过,两个小的正盯着他俩。林忆苦打算晚点再问,于是就一边开行李袋一边给两个小的找吃的。
“对了,外面在做什么,怎么有记者来采访。”
这就有得说了。
“孙大山出狱后被送回老家后,安分了一年,就从老家跑回了京市,找了以前的朋友倒腾买卖。”
“在京市待了快两年了,上个月才想起来去找伍家旺,想怂恿伍家旺去要二妮姐的工作,没成,又想把伍家旺给带回老家去,也没成。”
关月荷哼了声,“听白大妈说,孙大山一开始不想回来找伍家旺的,发现自己生不出娃了才想起还有伍家旺这个儿子。”
伍家旺没和家里提孙大山找他的事儿,但一听说金家和不见,伍家旺第一时间就找了派出所说明情况。
喝了一口水,又继续道:“最近严打,他倒腾那买卖还涉及到了偷盗集体财产,被人举报,都准备跑路了,想和伍家旺再说几句。结果,没蹲到伍家旺,见着了落单的金家和,就打算把金家和给拐走报复二妮姐。”
接着,就是宝安出去逛街撞见了孙大山,把人给逮住了。
林忆苦听完,就道:“所以,电视台是来采访宝安的?咱们胡同又出了一个见义勇为的优秀同志。”
关月荷突兀地笑了两声,竖起四个手指,“是四个!”
“嗯?”
“宝安拦住了孙大山,红旗姐在汽车站抓到了两个被通缉的小偷,我和常正义在火车站逮到了个人贩子。”
各个派出所纷纷上报情况,市公安局核实情况后,要给提到的群众发奖状表扬。最后一看,都是住银杏胡同的。
电视台听说这个消息,就安排了记者过来做采访。
这不,提前一天听说电视台要来,胡同里的邻居们一早起来,个个都穿上了好衣服,争着要在电视上出大风头,以后好和亲朋好友们显摆。
他们银杏胡同今年怎么也得被评个“先进胡同”吧?!
林忆苦看了眼电视后的那面墙,“咱们家的奖状要多一张了。”
关月荷跟着抬头,忍不住乐呵,她拿到的奖状,不是卓越服装厂颁发的“先进工人”、“优秀工人”,就是市公安局给发的奖状。
这不知道的,谁能猜得到她在外贸部上班啊?!
第191章 集体照
说完了胡同里最近的大事件, 关月荷才把他赶进屋里去换衣服。
等两个小的都抱上了红苹果开始啃,关月荷悄悄地溜了进去,“有没有受伤?”
她最近没少听严打的消息, 听说有些嚣张的坏分子会开枪抵抗。
林忆苦没瞒着,两口子, 身上带着伤,想瞒也难。
“后背挨了一刀,已经结疤了。”
关月荷赶忙扯了他衣服,见伤口不算严重,才放下了心。
比起他身上其他伤疤,这已经算好的了。
她一抬头, 就和林忆苦撞上了视线。视线再往上挪, 就看到了林忆苦眉骨上的疤痕。
林忆苦刚想吭声, 胸口就被她锤了一拳, 锤完转头就走。
林忆苦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眉骨,没好气地笑了声, 小时候这仇是要没完没了了。
等他换好衣服出客厅,林听又喊了他一声爸爸,她和谷雨像被戳了胳肢窝似的,顿时哈哈笑。
剩他和林听不明所以。
“月荷, 你收拾好没有?……忆苦回来了啊, 正好,记者同志说要给咱们胡同拍个大合照。”
过来敲门的周红旗换上了崭新的工装, 手里还拿着自己的八级工证件, 笑哈哈地道:“以前没少被厂里的宣传科做报道,我这还是第一次上电视呢。”
关月荷拍了下手,她也是第一次上电视, 可不也得收拾收拾?必须展现出最好的精神面貌啊!
“行,你们先收拾着,我先出去了啊。”周红旗转头就去喊元宝回家换新衣服。
没多久,胡同口聚满了人。
这时候,谁也没穿打补丁的衣服,走出来时,扯扯衣角,再顺一顺头发丝,个个都龇着牙乐呵。
胡同口还拉了条红色横幅。
喜庆、热闹得像是在过春节。
虽然这一次只有几个同志出嘴出力逮到了人贩子/小偷,但胡同里丢了孩子,却是整个胡同的人一起出动到处去找,电视台的记者同志都说了,银杏胡同的每个热心群众都值得表扬!
记者同志快把银杏胡同的群众夸出花来了。
关月荷听着都乐笑了。
银杏胡同的邻居们在抓坏分子这事儿上绝对不含糊,说大家觉悟高,那没说错。
但要夸银杏胡同的邻居和睦相处……不好说。
“月荷、红旗,你俩大功臣不站前面去?”
“这不集体照吗?按身高站。”
关月荷个子高被安排站到了后面,这会儿和林忆苦,一人抱一个娃。
准备要拍照时,关月荷提醒林听,“待会再吃,抬头看前面那个阿姨。”
林听就这么抱着个大红苹果,直愣愣地看着最前面举着相机的女同志,和银杏胡同的邻居们留下了唯二一张大合照。
拍完了集体照,不少人上前去问能不能多洗一张,他们出钱。
“对哦!咱们胡同可从来没这样的大合照,我们家也想要一张。”
“我,我们家也要……”
过来跟着接受采访的街道办领导笑眯眯的,附和着说以后该一年留一张集体照。
关月荷没继续凑热闹,喊上林忆苦回家去。
这会儿才想起来问林忆苦从哪儿带回来的苹果,“个头比咱们本地的大,闻着还更香。”
“说是山东从日本引进的品种,以后要推广种植。”
林忆苦的行李袋,个人的衣服只装了一小半,剩下的全是苹果。
这下好了,林忆苦带了苹果回来,老家承包的苹果树大丰收,今年冬天绝对不愁苹果吃了。
关月荷一边把他带回来的苹果分出几份,一边笑道:“现在日子真是好过了,姐夫说看到二哥送的半筐苹果就头皮发麻,没开始吃就腻了。”
于是,谷满年过来接谷雨被塞了几个红苹果时,没忍住发愁,“今年的苹果管饱。”
“你们真是好日子过多了,以前苹果还是稀罕货,想买都难抢得到。”
谷满年可不敢反驳丈母娘,还是关月荷接上了话,“您也说是以前了,以前买布得有布票,抢还抢不到,现在布票都取消了,供应多得很。”
布票取消,算是今年的一个大事件。
布票存在了三十年,可以说,关月荷这代人就是从小就知道买东西是和票证划等号。现在,布票取消了,像是在和大家释放一个信号,以后什么票证被取消都不稀奇了。
说不定,等林听能自己出门打酱油了,票证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
江桂英恍惚了下,点点头,“也是,用了小半辈子的布票,就这么取消了。”
小小地感慨了下,江桂英又开始期盼粮票和肉票也早日取消,早日敞开供应。
“我就盼着以后能大口吃大米饭、顿顿白面馒头、天天吃上肉!”一想到要过上这种好日子,江桂英就觉得自己起码能多活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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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天,电视台、日报社陆续报道了银杏胡同热心群众的事迹,银杏胡同大集体照出现在了电视、报纸上。
外头又传起了银杏胡同风水好的谣言。
“你们胡同,能人真是多啊!”李雪莲真是不服不行。
关月荷一上班,没少听到同事们夸银杏胡同,她都开玩笑地问他们要不要换到那边住。
同事们也开玩笑地附和说要搬到她住的那个院子去。
“欢迎大家,报道上都夸我们胡同的邻居相处和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