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月荷现在觉得,当时给才两天大的林听拍照留念是一件特别正确的事。
林思甜坏笑了两声,“这个小的也是,刚回来那天就拍了照,省得以后她不认。”
方大妈端鸡汤进来时,就见她俩说几句就哈哈笑,旁边的林听盯着妹妹发愁。
她和老伴儿带着忆苦、思甜搬进银杏胡同时就和桂英做了邻居,之后,两家都搬过两次家,最后搬到了三号院,这邻居一做就是三十多年。
看着思甜和月荷从不会走路的小娃娃一路长大,当初的小娃娃已经结婚成家,又都当了母亲。
这俩人,从小到大都这样,凑一起就嘻嘻哈哈个没完。现在都三十多岁的人,还是这样。
但方大妈自己还是忍不住也跟着笑,“锅里还有鸡肉,快去盛了吃,给你也补补……看着咋还瘦了?”
“是吧?我也发现了。”关月荷像是找到了组织,说明天就去明大爷那儿下馆子。
第203章 家底
关月荷刚说要去下馆子, 林听立刻就要拉着她出门,“明爷爷家的小饭馆只开上午,去晚了就吃不着啦!”
“怎么就只开上午了?”关月荷惊讶, 她只出门一个月,回来咋就变了?
方大妈叹气, 道:“前段时间摔了一跤,精气神比以前差了一截儿,饭馆关了大半个月,前两天才又重新开门,以后就只开上午那半天。”
“明大爷没法开,他徒弟不也能开?”
见方大妈撇嘴, 关月荷就知道肯定还有别的事儿。果然, 方大妈又道:“老明在家躺了一星期, 他两徒弟就要涨工资, 也不知道到底涨多少,总归最后没谈拢, 人家自己单干去了,新开的小饭馆就在汽车厂大门口对面。”
五星汽车厂那么大个单位,光是工人加起来就有上万,能在厂门口弄到个门面, 没点关系是不可能的。而且, 说开就开,估 计早就做好打算了, 涨工资这事儿就是个由头。
但话说回来了, 人家要奔着挣钱发财去,谁还能拦着不给走不成?
“想挣钱没错,谁不想挣呐?”方大妈道:“他们早不说晚不说的, 就挑他们师父动不了的时候说,咱们胡同里谁不说他们白眼狼,学到了本事就摔碗。也就老明了,徒弟当儿子一样传本事,可惜了他家传下来的菜谱,他儿子不是当大厨的料。”
沉默了一会儿,关月荷才道:“明大爷比我老爹还大几岁呢,退休好几年了,也该歇一歇,多享福了。”
“别说老明了,你爹那理发店,原来在店里烫发的俩年轻人谈了对象,跑去新开的理发店干活了,你爹忙不过来,爱国星期天都得去帮忙。”
关月荷啧了声,“我爹和明大爷这是难兄难弟啊,倒霉事都凑一块儿去了。”
“可不是?!”方大妈好笑道:“他俩还说要找隔壁院的老白买点符纸去去晦气。”
关月荷也乐笑了,白大妈多年迷信也不是白折腾的,看,现在不就在搞迷信上混成了“专家”?
“别乐呵了,赶紧喝汤去。哎哟,光顾着和你唠了,我给秀娟也端一碗过去。”
方大妈一走,林听也要拉着妈妈走。再不出门,明爷爷要关门了!
“咱们改天再去。”关月荷说着,低下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
这次去羊城,后面一个星期都是大晴天,衣服没有潮湿味,只有淡淡的香皂味。但她出门一个月都没搓澡了,总觉得自己身上能搓出一层泥下来。
“没味道,你刚坐下的时候我就闻了。”
关月荷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澡堂搓一顿,“晚点我再把礼物给你拿过来,还有宝宝的……这小名喊着怪别扭的,你俩啥时候把名字给定下来?”
“不着急,我得慢慢想。”
关月荷发现床上枕头边放着本字典,再低头看看黏着自己的林听,有些心虚,她当时啥也没翻,带着林听回来的路上,突然就冒出来了“林听”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知情的林听又开始抱着她胳膊扭麻花,哼哼唧唧的就是不说想要啥。
林思甜觉得好笑,这小皮猴在家淘气得很,要不是去上了育红班,肯定每天在胡同里招猫逗狗。
月荷一回来,小皮猴一下子就成了黏人的撒娇精。
关月荷带她去喝了鸡汤,又回家去找衣服和澡票,准备带上小尾巴去搓澡。
林听从她带回来的行李里翻出来了一盒玻璃球,把两只口袋都塞满了。
但在出门前,关月荷把她口袋都给掏了个干净,扛起她就出门,跟扛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似的。
胡同里的邻居都看习惯了,他们这两口子都一样的习惯——喜欢扛着娃走。
澡堂里。
林听被搓得嗷嗷地喊:“妈,妈妈妈……”
喊一声,关月荷就又改一遍力道。
今天星期天,来澡堂搓澡的人多,母女俩又搓澡、又洗带回来的脏衣服,还和熟人唠唠嗑,愣是在澡堂里待了足足三小时。
从澡堂出来时,关月荷觉得自己浑身轻了好几斤。
一回家就忙着分带回来的礼物,林听自告奋勇帮忙,一趟趟地往三号院跑。送完了三号院的,就围在她身边转圈圈,还当场给表演唱歌节目,一本正经地摇头晃脑,怪可爱的。
江桂英从外头回来,专门来待了一会儿。
关月荷也总算知道林听为啥突然愿意去育红班上学了。
“服装厂的育红班有专门的运动服可以买,上面绣有名字。外头的孩子买不着,她才说要去育红班上学。”
江桂英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去了两天,领了衣服回家后就不想去了。又听说育红班的小朋友可以上台表演,她又留下了。”
林听被说得不好意思,一个劲地要去捂姥姥的嘴巴。
等屋里又只剩她俩,林听才趴在关月荷背上道:“妈妈,你晚上和我一起睡,让爸爸自己睡小房间。”
“为啥啊?”她和林忆苦虽然说过等天暖了,就让林听睡小房间,到时候把小房间里堆着的杂物给清出来,但他们还没和林听商量呢,林听就先把小房间安排给林忆苦了。
真不愧是林忆苦的孝顺闺女。
下一秒,林听斜了她一眼,大声地哼道:“你和爸爸趁我睡着了,就偷偷跑去小房间睡觉,你们……”大坏蛋!
关月荷捂住了她的嘴,顺手从行李袋里翻出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妈妈买了很多好吃的。”
谷满年当时给她推荐的都是玩具和衣服,她去挑选的大部分都是吃的。
一样接一样地摆出来,林听看得眼花缭乱,发现自己都没吃过,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妈妈,压根想不起来让爸爸自己去睡小房间的事情。
林忆苦下班回来,匆匆一进屋就猛地和关月荷对上了视线,要不是中间隔了个林听,他俩都要抱一块儿了。
林听把拆了包装的火腿肠给掰开,妈妈一小段,她一小段,爸爸一小段,她一小段……好吃得她忍不住翘起脚丫,窝在妈妈怀里,甭管爸爸怎么哄,都不肯挪位置。
“妈妈,下次可以带我出差吗?”
关月荷没想到她还惦记跟着出差这事儿。
关月荷摇头,“不可以,妈妈出差是工作去的,不可以带你。”
“好吧,那你下次还给我带好吃的。”林听说着就伸出小手指,“拉钩。”
关月荷很是配合,耐心得不得了。
林忆苦没辙了,压根没他说话的机会,只能先去找衣服洗澡,起身之前还和关月荷悄悄拉了下手。
晚上好不容易等林听睡着了,两人做贼似地蹑手蹑脚溜去小房间过夫妻生活。
忙完又收拾完了才有时间说说话。
没办法,林听现在大了,说话做事也有了自己的一套道理,又正是对什么都新鲜、脑瓜子里有一万个为什么的年纪,他们光是应付她的问题就够了,没空说点悄悄话。
“这边的旧电视和自行车得挪个地方放才行。”
虽然都不太用得着了,但林忆苦没想着把东西卖掉。关月荷自己也舍不得,她的旧自行车是她买的第二样大件,她至今还记得刚买到自行车时,满厂子去显摆的情形。
卖掉也换不回多少钱,留着以后说不定还能成古董。
但家里也确实够满当的了,得再琢磨琢磨。
要么就换个大点的房子,要么就把家里屋子给改改,弄个小阁楼出来存放老物件也行。
“咱们家两个存折,一张一万整,一张一万一,咬咬牙买个小院。”
他俩随后都往上升了一级,工资也跟着涨了一小截,平时大多数时候还是在单位食堂吃饭,按理说,应该能存得更多。
实际上,他们这两年工资涨了,可每月能存下来的钱压根比不过前几年。
但要让她勒紧裤带存钱,她也是宁愿存不下钱的。
十几年前啥都紧缺、工资也只有三十左右的时候,她都没亏自己的吃喝,现在物资丰富了、收入翻了几倍,没道理还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