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十块钱能养活一个小家的当下,她要是每月能拿到36、7块钱,工资上涨, 给她发的部分票也会跟着变多,那她之后的日子, 算是非常宽裕了!
中午,来食堂吃饭的工人热火朝天地讨论厂里的新动向。
讨论得最多的, 还是下一批分房的资格名单。
“最好五月份后再出名单,到了明年五月,我就满三年工龄了。”
“厂里应该也会考虑工人结婚问题吧?要是必须满三年才能分房, 我还得等三年才能娶媳妇儿啊?”
“这三年工龄怎么算?是工作满三年了还是必须在咱们厂工作满三年才行?要是工作满三年可以分房,我董大锤为啥上次不能分?要是要求在厂里工作满三年,鞋厂来的那批人凭什么去年就能分房?”
“你这人,怎么说不明白话呢?”房管科的人脑袋都大了,早知道今天就不该来食堂吃饭。
“厂里文件说得清清楚楚,有特殊贡献的,可以破例分房。没有特殊贡献的,必须在厂里工作满三年!鞋厂调来的那部分同志为什么能分房子?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也不是鞋厂过来的都能分房啊,你要是不服气你找厂长说去!”
“我就不服气,我做电工就没给厂里做贡献啊?”
“你别给我混淆喽,厂里谁没有贡献?我说的是特殊贡献!咱们厂就俩打版老师傅被认定有特殊贡献……”
像他们这些普通人,最惦记的不就是衣食住行几样大事?
分房资格这事啊,且还有得闹呢。
只能盼着厂子生产的运动服、运动鞋再多卖几个省,最好全国所有的百货大楼、百货商店甚至是供销社,都摆上卓越牌的产品。
“咱厂长说的,只有厂子做大做强了,咱们工人才能大树底下好乘凉,才能跟着喝汤吃肉,对吧?”
谢冬雪点头,“你说得对。”接着朝前面打饭窗口抬了抬下巴,“咱厂长在那呢。”
关月荷一回头,正看到厂长往窗口里递饭票和饭盒。
估计是厂长听到了工人们的心声,没几天,获得下一批分房资格的名单贴到了公告栏。
上次是因为要合并鞋厂的一个车间,安置不少鞋厂的工人,特事特办,所以厂里才能请来几支建筑队同时开工。
这次请到的建筑队就只有一支,所以下一批宿舍不比第一批多,也才建了一半,最近因天气不好暂时停工,预计要到明年夏天才能落成、分房。
虽然还是有不少人没在这次分房名单上,但知道厂里会拿出效益改善工人的住房条件,大家心里总归是抱着希望的。这批没轮到,下次总该轮到我了吧?!
所以,别看董大锤吵得厉害,但实际上,也在心里默默计算距离自己能拿到分房资格还有多久。
有个期限在,就和有块大肥肉在前面吊着一样,吵过之后,董大锤又拿起工具去修线路了。
谷满年就在这次的分房名单上头。
见着关月荷下楼,谷满年快速地朝她挥了挥手,“你帮我把这两张电影票拿给你姐。”
关月荷盯着电影票,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我姐上次警告过我来着,说你要是再找我,让我给推了。你要不自己去送吧?”关月荷叹气,双手一摊,无奈道:“不是我不帮你,我都给我姐坦白了,她也见过你,但她不让我帮。”
见谷满年依然笑呵呵的不为所动,关月荷实话实说:“和你直说了吧,我和我姐从小眼睛瞅不到一块儿去,我觉得好的,她就算本来不嫌弃,看着看着也嫌弃了。我要是在她面前说你好话,估计你更没机会。”
谷满年嘿了一声,“难怪了!”
关月荷斜了他一眼,觉得这人今天莫名其妙。平时也不见他这么神神叨叨的啊。
但谷满年还是把票给了她,信心满满道:“你先带回去试试,你就说我请她看电影。你姐要是不接,电影票就归你了,你找朋友看去。成不?”
“她不接的话,我再把票钱补给你。”关月荷咬咬牙,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就当谢你帮我买肉了。”
“等会儿。”谷满年看了眼四周没人,上前两步,小声问:“过些天我们要下乡收购猪肉,要不要给你换点?”
采购科的人能借着替单位下乡采购的机会,拿钱票和老乡们换肉。但临近年底,老乡年底结算公分,也是能从集体分到钱的,所以更愿意把肉换成布票或者工业票。
谷满年说完,让她赶紧想,要换多少。
“不用了,我怕事办不成还要欠你人情。不说了,我得早点回去和我妈说在家吃饭。”
关月荷走得飞快,谷满年想喊住她都来不及:咋就这么没信心呢?万一成了那你不亏嘴亏大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一心只想吃肉的小关同志吗?
走远了的小关同志已经后悔得五官快皱成一团了!
这个月一领到工资和票,她就把工业票花完了,买回来一个暖水壶。家里现在两个暖水壶。布票也拿去扯了块棉布做内衣裤,一点都不剩了。
但她安慰自己道:没关系,元旦快到了,采购科去收猪肉回来,不就是给工人发元旦福利吗?!
—
吃了饭,关月荷瞅准时机,跟在她姐后面闪进了她姐房间。
自从她分到了房,她的东西全都搬到了二号院,这间房就成了她姐一个人的。但房子几乎没什么改变,书桌上依然摆满了她姐的小学和高中书本,初中课本现在传给关爱国用。
带回来的报纸不是用来糊墙,而是被抚得整整齐齐,放在了书桌上,有些报纸内容还被圈了出来……
关月华喜欢读书,高考被取消了,也没放下学过的知识。不仅是以前读书的课本被好好保留,还买了不少新书回来。
关月荷就很喜欢大姐买的小人书。
“想看就带回你屋里看去。”关月华瞟了她一眼,又道:“弄坏一本赔两本。”
关月荷把书放了回去,她现在可没存款赔。
“找我有事啊?赶紧说。”
关月荷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放书桌上,快速道:“谷满年同志说让我转交给你的,不是我非要多管闲事啊,是他非让我带回来试试,你要是不去看也没事,电影票我上班了就还他……”
“哦。”关月华继续把头埋床尾的大箱子里翻找东西。
哦是什么态度?
但关月荷很快就领会到了点不一样的意思。没直接拒绝也没警告她不准多管闲事,那就是同意去看电影啦?
“那你就是要和他去看电影了?”关月荷跟她确认道。
“我知道了,你别在屋里碍手碍脚。”
看大姐好像找东西找得人都烦躁了,关月荷就道:“你找啥,我帮你找。”
她怎么就碍手碍脚了?这间屋子是没她的宽敞,但也不至于站两个人就挤了啊。
“哎呀!”关月华气急,“都说用不着你,有空你出去跑几圈。”
关月荷被推了出去,在房门关上前,还是看到了她姐不自在的表情。
她明白了。
“笑啥呢?”江桂英看看捂嘴偷笑的二闺女,再看看大闺女关起来的房门,一脸疑惑。
关月荷刚要说话,关月华猛地拉开房门,把几本小人书塞关月荷怀里道:“书借你看,快走快走!”
关月荷见好就收,对着眼看要恼羞成怒的大姐嘻嘻笑了下,扭头走了。
走到前院,被丁大妈喊住,“月荷,你们厂明年初还招工不?”
“这我真不知道。现在没听说厂里要招人。”今年招工是因为要扩运动鞋车间,照目前的情况,明年就算招工也不会多招,招的还可能是坐办公室的岗位。
丁大妈的二孙子丁显宗要是考不上高中,也找不到工作,明年初中毕业后也得响应政策下乡。
丁大妈闻言,没好气地质问她:“凭啥今年招了人明年就不招了?”
“凭啥?凭厂子不是您家开的呗。”关月荷的好脾气被她问没,大步跨出了三号院。
丁大妈被呛了一句,心里不舒坦,回屋后才敢和家里人小声骂关月荷没大没小,“从小在咱们院长大的,这么多年邻居,也不见她帮衬一把。”
丁老三倒是想说:人家当年要帮老四,还不是你一声不吭就去给老四报名下乡了?不然家里还能多个工人。
自从丁老二两口子搬了出去,家里少了两个工人的工资,饭桌上一个月才见一次荤腥。他是厂里的搬运工,干的力气活,没点油水补,身体早晚得垮。
“老五呢?上了初中就到处在外头跑……”丁大妈骂着骂着,就想起来小儿子来,见人不在家,又开始了念叨。
隔天是星期天,天寒地冻的,胡同口冷清了下来。大家没事都不会往外跑,但会带着针线活或者带上一两个红薯或者土豆去邻居家串门,在暖烘烘的炕上一聊就是半天。
关月荷找了人买干柴。送柴火的同志还顺手帮忙把干柴摞在屋外的墙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