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人安排工作,关月荷就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忙自己的学习。
“关月荷,吃饭了。”
关月荷抬头一看,是她姐。
赶忙把带来的书本笔记给收起来,拿出饭盒跟上喊了她就走的大姐。
五星汽车厂就没有她不熟的地,她想说其实自己去食堂就行。多个人,还耽误她冲食堂。
宣传科在办公楼,翻译组在研究楼,两栋楼之间有段距离,实在没必要专门走一趟。
蔡英姐说了,一定要去她在的二食堂打饭,一食堂的洗菜工把菜往水里一涮就拿起来,打饭窗口分菜的工人也很凶,不如二食堂菜洗得干净、分菜也够量。
只是,二食堂离研究楼稍微有些远。
“就带你走一趟,以后你自己吃饭去。”
关月荷在后面无声地学着她姐的语气,又是摇头晃脑地翻白眼做鬼脸。
关月华一转头,她就立刻伸手挠脸,“干嘛?”
“月华,这是谁啊?”没听说宣传科进新人了啊,难道是分到厂里实习的大学生?
关月华想把关月荷拉上前,没拉动,还是关月荷朝前走了一步。
“我妹妹,关月荷,被学校推荐来厂里实习的,分到了翻译组。”
“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在服装厂工作、上日报、被推荐上大学的妹妹啊?”
“……嗯。”关月华有些不自在,忙问同事今天二食堂有什么菜。
“妹妹来得正好,今天有粉蒸肉。难得你还会关心食堂有什么菜。不说了,你们赶紧的,晚了就没了。”
关月荷本来想得意地问她姐:你老在厂里说你有个文武双全的妹妹啊?
但一听,去迟了就没粉蒸肉了,她就啥也顾不上了,急吼吼地扯着她姐快走。
十分钟后,关月荷满足地大口吃饭,汽车厂不愧是万人大厂,伙食就是比服装厂的好那么一点点。
不是她,她姐绝对吃不上粉蒸肉!
兴许是她姐不好意思和她一起冲食堂,这一顿饭之后,她姐再没喊她一起去吃饭。
去食堂的半路上碰见了,她姐立刻和同事说话,反正就是不和她对视。
一个不想一起跑,一个嫌多个人累赘。
姐妹俩纷纷松一口气。
“在厂里上班咋样?还顺利吧?”过了两天,江桂英来问。
“还行。”除了上下班有点远,其他都不错。
多亏了她爹和她大哥大姐,汽车厂起码有一半的人知道在翻译组实习的关月荷同志了。
没错,就是那位上报纸的关月荷同志。
厂里的人没质疑她被推荐上大学是否公平,打饭时只要去二食堂,饭盒就能被填得满满当当的。
翻译组的两位技术员出差回来,得知多了个“特别厉害”的助手,一致感慨人事科终于干了件人事,送进设计部的人总算是有点水平了。
于是,关月荷上班的第五天,就收到了同事从海市带回来的糕点,和厚厚一沓需要翻译的资料。
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资料,同事之一还贴心地说:“可以带回家慢慢翻译,不着急。”
关月荷随手翻开一页资料,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这是一份需要翻译成英文的中文资料,上头和汽车相关的专业词一堆一堆,看得她脑壳疼。别说翻译成英文了,它们的中文意思她都没搞懂。
“章同志,有没有参考的书可以借我用用?上头不少词我不懂。”
章新碧又给她拿了一沓厚文件,“这是我和郭旭升同志整理的资料,里头有大部分专业词的翻译,要还有不懂的,你就记下来问我俩。”
“对了,我们平时都在三车间里,你有事就去那找我们。”
交代完了工作,章新碧才想起来问她上学都学什么内容。
见她看着挺老实,章新碧和郭旭升才多提点了几句,让她空闲时间多找汽车相关的英文资料来看,对她以后的翻译工作有大帮助。
这俩人一看就是误会了,关月荷解释道:“我是卓越服装厂的工人,以后毕业了还是要回服装厂的。”
“啊?”章新碧和郭旭升可惜道:“我们还以为你是咱汽车厂出去的。”
“我爹和大哥大姐是汽车厂的。”
“那你怎么就进了服装厂?”
“……”她这几天没少被问这个问题。当然是因为哪个单位收她,她就去哪个单位啦!
章新碧和郭旭升也就随口一问,他俩不是喜欢八卦的人,而且年纪上比她大一轮,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可聊。
觉得熟悉得差不多了,他俩也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剩下关月荷对着桌上的高高一摞资料发愁。
干瞪眼没用,开干吧!
星期天,关月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看见窗户下整张书桌全是字母的资料,忍不住抖了下身体,赶紧移开视线。
她蹲在自家门前刷牙,曹丽丽的儿子顺顺歪歪扭扭地走过来,蹲在不远处冲她咿咿呀呀地喊。
顺顺早产半个月,刚生下来时小小一只,现在被养成了个小胖子。走路时脸上的肉都在晃。
对面的西南七岁了,即将是个小学生,自觉是个大孩子了,不愿意带着还不会跑不会说话的小豆丁玩。
要不然,顺顺也不至于无聊到想找她这个大人玩。
没一会儿,曹丽丽找了出来,“转个身的功夫他就跑出来了,就不能老实些?”
说完,朝着屁股就是啪啪两巴掌。
对面还有个更不老实的,即将上初中的西北长高了不少,成为了二号院里的又一瘦竹竿,突然咻地一下蹿出去,追出来的宋公安气得胸口起伏。
关月荷心想,宋公安应该去找林大爷取经,看看怎么治皮猴。
前院白大妈家今天笑声不断,白向红在卓越服装厂做了两年临时工,昨天终于转正了,下个月开始领正式工工资。
白大妈悬了两年的心,终于能落到肚子里了。
二大妈家倒是一直没听到好消息,大家都在等着喝张超男和郝大仁的喜酒呢。
周大嫂和伍二妮家还是老样子,每天只顾着上班养孩子,但这俩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春日得空的时候还会约着一起出去挖野菜。
关月荷把二号院各家的事都给点了一遍,又打了个大哈欠。
难得她有空空闲的一天,打定主意今天绝对不要去看资料。
“那咱干啥去?”林思甜同样也不想待在家里看书,她已经很久没在星期天休息了。
俩人对视了一眼,接着各回各家继续睡觉。
方大妈和江桂英去胡同口乘凉唠嗑,就是不想在家吵她们。
“我看月荷下班回来都要看资料,真不容易。”
“你们家思甜还不是?厂里医务室变成了医院后,我看思甜的休息时间都不规律了。”
白大妈也加入了话题,道:“服装厂最近也忙,我们家向红天天加班,也一样。”
虽然心疼自家孩子忙,但个个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忙点好啊,说明不是厂里生产红火,就是自家孩子得重用,有出息。
前几年送了好几批年轻人下乡,到了今年,银杏胡同下乡的人少了很多。
所以,今年夏天,胡同里总算不是天天都弥漫着一股怨气了。各家聊起自家的孩子,难得都是带着笑的。
很快,许大妈一家笑不出来了。
马主任来找常大爷,顺口就和许大妈道喜:“恭喜啊,许大妈。”
许大妈一脸懵,“不过年不过节的,和我道啥喜啊?”
“你家老四啊,我昨天去民政局可见着他了,娶的媳妇儿不错,有眼光。许大妈,啥时候办喜事啊?”
其他人嚯了一声,问:“你家老四有对象了啊?咋一点消息都没往外漏就结婚了呢?”
反应最大的是赵大妈,许大妈前段时间托她帮忙介绍对象,她同事说有个侄女条件不错正相配,她还打算今天找许大妈定时间让俩孩子相看呢。
什么玩意啊,自家儿子都有对象了还让她帮介绍?这不是让她得罪人吗?!
许大妈向来和善的脸撑不住了,两只眼都在冒火,正要去服装厂逮许成才问个明白,就见许成才带着个姑娘走来。
“各位大爷大妈,这是我媳妇儿秦子兰,昨天刚领的证,请大家吃喜糖。”
“子兰,这我妈。妈,子兰,您见过的。”
秦子兰立刻跟着喊道:“妈!”
许大妈被这猝不及防的消息震得头晕眼花,半天找不回声音来。
秦子兰不就是老四师傅的闺女吗?他俩什么时候谈的对象?
其他人也看出点门道来了,赵大妈呵呵两声,“成才,你这谈的对象藏得够严实啊,要不是你今天来发喜糖,大家都不知道你有对象了,你妈还说让我给你介绍对象来着。”
许成才憨笑道:“我媳妇儿是我师傅闺女,我家里人都认识。谈了半个月,我俩觉得都挺好的。厂里最近生产任务重,我忙着加班,没来得及回来和家里说。我俩都是厂里的双职工,刚好够工龄,听说下一批分房资格要下来了,就赶紧打申请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