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给你方大妈家送去。”江桂英拿了一碗猪头肉出来,“忆苦回来了,给他们添道菜。”
关沧海点头,“出去这么多年,难得回来一趟,我给老林送点酒过去。”
江桂英瞪了他一眼,跟她玩心眼子呢?二话不说,把橱柜里的半瓶酒也塞给了关爱国,让他一起送。
没捞着酒的关沧海叹了声气,转头一瞥,发现小闺女今天格外安静,净盯着桌上的肉瞧。心想着,看来是在学校没油水补,把他闺女馋坏了。
“再坚持半年,下学期结束,就能回厂里上班了。”
到时候照常领工资领票,哦不止,等她回去上班,工龄会多出两年半,工资和票都要跟着涨,日子肯定美。说不定还会升职。
关沧海欣慰地拍拍关月荷的肩膀,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不明所以的关月荷下意识地皱眉,“老爹您别想了,我回来上班了也不能给您买酒喝啊。”
被她妈知道了还得了!
“我没说酒的事!”
“哦,您挤眉弄眼的,我以为您想让我偷偷给您买酒喝。”
关沧海被气到了,夹了一筷子肉放她碗里,“吃吧,别说话了。”
关月荷等人齐了,大家都拿了筷子才开始吃。吃了第一口,就夸道:“大嫂,你做的卤肉是这个!”
关月荷比了个大拇指。
“我也是跟着玉珍学的,好吃就多吃点。”
大家忙着埋头吃饭,顾不上好奇林玉珍从哪儿学来的方子。
自从关建国被安排进跑长途的运输队后,家里的伙食就日渐好了起来,伟伟和静静养得比同龄的小孩壮实。
虽然家里伙食好,但关月荷还是想着去黑市多搞点肉回来,冬天得吃好一点补油水。
关月荷刚帮忙收拾了桌椅,方大妈和林大爷就带着林忆苦过来串门了。
主要是给关家送些林忆苦带回来的南边的特产。两家关系好,单独送这一家,其他家看见了也没理由说闲话。
林忆苦一一打招呼问好,从关大爷江大妈一直到关爱国,最后看向坐在沙发边上的关月荷。
“不认识了?那是月荷。”方大妈拍了下他后背,笑道:“忆苦刚刚在家还问我们呢,咱们胡同里有几个叫月荷的。离家久了就是啥也不知道,我说咱们胡同能有几个月荷,就他关大爷家一个。”
江桂英帮着找补道:“忆苦上次回来,月荷才刚进服装厂工作,现在都工作满六年了,这么几年没见,怕是在外头遇见了也认不出来。”
关月荷闷笑,可不就是认不出来!
“月荷!”林思甜从她哥身后探出个脑袋,脸上写着“有好东西”,招呼关月荷赶紧跟上。
关月荷赶紧把凳子腾出来给方大妈,让他们坐着聊,自己则是出门找林思甜。
方大妈坐下后,发现自己儿子还傻愣愣站着看门外,就道:“她俩从小有说不完的话,不用管她们。快坐。”
林忆苦刚坐下,就听到他妹妹和关月荷的惊呼声,刚要转头看,正好听到关沧海问:“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能待一个月。”光是来回坐车就得花一个星期的时间,正常休假的话只能在家待一两天。他几年没休假,家里又远,领导特意给批的长假。
“正好,你爸妈就等着你回来给你解决人生大事呢。”江桂英对方大妈笑道:“你家的门槛要被踩没喽!”
“那也得他点头啊,媳妇儿又不是给我娶的。”方大妈就道:“桂英,你也帮我看看,有好姑娘可得给我们家林忆苦介绍。”
“我得好好想想看有谁适合的。”
“那敢情好!”
林忆苦听到这话题就头大,赶紧转移话题问汽车厂现在的领导都有谁。
而另一边,林思甜把她哥带回来的礼物一一摆了出来,两个从小没去过海边的人最稀罕海螺,还有用手帕包着的几颗圆滚滚的珍珠。
“这玩意不能拿出去显摆吧?”关月荷看了好一会儿珍珠,就让林思甜拿去藏好。
“在家自己拿着玩呗,我才不拿出去晃。”林思甜说完还不忘笑她,“我可不像你,得张奖状都要拿着在胡同走一圈。”
“哼!那能一样吗?你得了奖状你不出去显摆?”从小一起长大的,她发小们什么德行,她能不清楚?
林思甜嘻嘻地笑着,拨了两颗分给她,还特意叮嘱不能告诉许成才,不然许成才也要来问。
关月荷不客气地就给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也跟着嘻嘻笑了起来。
“你哥回来的时候,我在胡同口碰见他了,根本没认出来哈哈!”
“是吧?你也没认出来?我也差点没认出来!”
她哥上次回来时变化还不算特别大,这次回来一看,简直脱胎换骨,是个看着就特别可靠的哥哥了。
平常写信回来,还会时不时皮一下气爸妈,说出去人家肯定要怀疑信是不是他自个儿写的了。
关月荷瞬间就不尴尬了,亲妹都差点认不出来,她一个邻居家的妹妹没认出人来,那可太正常了!
林忆苦回来这件事,在关月荷这儿已经不新鲜了,远不及她买肉重要。
这次没有发小们帮忙放风,关月荷也没仗着自己跑得快就独自去黑市,而是跟着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们一块儿去。
以防万一,她穿着不显眼的旧棉袄,把自己的脸包得严严实实的。
黑市的肉摊还是去年的人摆的,关月荷不好奇人家怎么有供应不断的猪肉,等大爷大妈们砍好价了,她就跟着凑上去,“我们是一起的,我要十斤肥肉三斤五花肉,谢谢大哥!”
大爷大妈们也纷纷道:“对,她和我们一起的,你看咱们人多买得可不少,还能不能再便宜点?”
摊子后面的人没了耐心,恶声恶气道:“到底买不买?不买拉倒!”
“买!”没办法,黑市里就这家卖猪肉的。
身后的背篓变得沉甸甸的,关月荷按住装钱的口袋,没敢再去看其他摊子都有什么。
她再买下去,存款就要清零了。
心里安慰自己:等我回来工作再多多地买。
从黑市出来,她和大爷大妈们就散开了,这是怕被有心人盯上把他们一网打尽。
回家的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路过国营饭店,控制不住双腿,进去买了两个肉包子。
她自己在家做的肉包子就是比不上国营饭店的好吃,找明大爷问了好几次,明大爷就让她别费劲了,馋了就去国营饭店买。
“林……忆苦哥。”她以前都跟着林思甜喊的林忆苦全名,现在看他那么个大块头杵跟前,又跟着林思甜喊了哥。
见他盯着她手里的包子,关月荷低头看了眼,两个包子,被她吃得就剩小半个了,就给他指路道:“国营饭店在前头,你现在去还有得卖。”
说完,一口就把剩下的小半个肉包吃掉。
早在这站着的林忆苦看着她背个背篓走过来,一手一个白面包子,路没走几步,两包子就全吃了。
看来这些年没亏待嘴巴,怪不得个子蹿这么高。
“吃饱了吗?”
关月荷点头又摇头,好吃的东西哪有吃饱的时候?!但她也没粮票可以挥霍了。
“走,请你吃。”林忆苦说着就抬腿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她还站在原地,又使了个眼神叫她跟上。
“谢谢忆苦哥!”
关月荷拿到一牛皮纸袋的肉包子时,觉得这声“哥”没白喊。
林忆苦挑了下眉,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狗腿,小时候为了跟他要糖吃,才喊他哥,用不上他的时候一口一个“林忆苦”。
为了表示感谢,关月荷找周大嫂帮忙炒了瓜子后,也装了一袋子送去方大妈家。还有她在家包的素包子。
林忆苦拿了一个,两三口吃完,“这不比外面的肉包子香?”
言下之意就是:不如她自己在家做来吃。
关月荷有点想翻白眼,他是好日子过多了,才会说素包子比肉包子好吃!
“你多吃点。”嘴巴闭上吧。
方大妈也夸道:“月荷做的素包子是比外头卖的香。就比你做的红烧肉差一点。”
“还成。”关月荷被夸也不谦虚,“改天给您送我做的红烧肉。”
毕竟吃了方大妈儿子送的八个肉包子呢。
等人走了,方大妈才拍了下自己儿子,“你笑啥?”
“我没笑。妈您看错了。”
“厂里过几天办联谊会,我让你爸把你的名字给报上去了,相亲的时候别给我板着张臭脸,和人好好聊,听到没有?”
林忆苦要拿包子的手被拍了一巴掌,无奈道:“妈,我现在不适合谈对象,别耽误别人女同志了。”
“二十五岁还不适合谈对象,什么时候适合?让你在部队里找,你不找,回来又给我说现在不适合,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呐?”
“你别说了,我和你说不着,等你爸回来,让他和你说。一回来就气我,起来起来,别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