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叹气,看向薇薇安和拜蒙:“所以神使为了我们人类的安危,杀了那个魔鬼。但在此时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神使了。”
“神使终日待在万神殿,见不到不也很正常?”薇薇安询问。
查理有些惊讶:“你们不知道泛华瑟节?那可是大陆最最最盛大的祭神节,祭祀最仁慈的华瑟塞福涅。每五年一次,神使会盛装出城迅游,赐福大陆和人类。听艾希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在阿莱匹罗忒求学,有幸近距离见过神使巡城。那日圣光永昼,鲜花烂漫,百鸟齐飞。人人都穿着他们最好看的衣裳,拿着他们采摘来的最美丽的花朵,高举着右手,朝着神使低声唱诵祝福的颂词。人们会跟在神使轿辇后,走过帕特城、阿什城、纳维城……总共十座城池,最终回到阿莱匹罗忒的圣殿,将蕴藏着所有人类祝福的神力通过法杖注入到圣殿穹顶,再四散到人间。”
查理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身临其境,让人无限向往。
“我猜测肯定是神使在弑魔大战中耗损过多,才出来不见我们的。一看,我们人类生一场大病都要休息很久,更遑论是弑魔这样厉害的事情?即便她是神使,那也是人类,总有劳累疲惫的时候。为什么总是认为神使就是神呢?她也需要休息的呀!”查理为自己也为信仰辩解,看着薇薇安和拜蒙,期盼他们能够给予他认可。
拜蒙没说话,薇薇安则是笑着点点头:“你说的也对。”
“但是……我还有很担忧的一点……”查理看向拜蒙,又立即移开目光,“艾希奶奶说,当年魔鬼顺着世界之树的根系跋涉而上来到人间,他是诸神黄昏以来第一个成功的魔鬼。可如今……我我我我我不是说拜蒙,拜蒙跟其他魔鬼不同,他是好魔鬼!”
拜蒙哂笑一声,查理就不敢讲话了。
可薇薇安却不怕他:“你的意思是,你怕会有更多的魔鬼顺着世界之树的根系来到人间,到时候人间就变成炼狱了,是不是?”
查理不置可否:“我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没有法术也没有翅膀,这只是我的猜测……但如果灾难真的降临,我除了保护小镇的人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两位旅者,除了艾希奶奶,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人,所以可不可以请你们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查理的眼神恳切又虔诚,薇薇安害怕答应却又不敢不答应。她张了张嘴,却是拜蒙先说话了:“如果真如你所说,这个世界将会有灭顶之灾,那也是万神殿上那些人该思考的事情,你们、我们又为何要背负世界存亡的选择与压力?人生不是生就是死,在此之间不管你是忧愁还是欣喜,每一天都照样过去,世界该好就会好,该完蛋还是会完蛋。我们只能做好自己眼前的事,手里的事,其余的——不过是自己找自己麻烦。听懂了吗?”
查理欲言又止,却又觉得拜蒙讲得十分在理,心中郁结的心绪也被一下子解开。
“所以你说的,叫我们阻止世界灾难的发生。非常抱歉,我们做不到,也无心无能去做到。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这世界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如果真是我们两个人的,那我们也不至于受伤,不至于这么惨了。我们只能做我们应做想做和能做的事情,比如——去霍克的城堡把达伦接回来。”
“你们真的要去吗?”莉莉不安地盯着薇薇安,“姐姐,霍克十分危险,他的城堡根本就不叫城堡,那就是地狱!”
薇薇安叹气:不想去也得去啊,圣杯落到人类手里就已经要发生灭顶之灾了,更别说落到帕奥、霍克的手里了。没准魔鬼还没把人类吃光,人类自己就自相残杀杀光了。
没人能留得住他们俩。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薇薇安就收拾东西催促拜蒙上路了。
“你们不用送了。”薇薇安推辞,“已经离霍尔格很远了。再远你们只能跟我们一起走了。”
“反正他们不怕死,一起走还能有垫背的。”拜蒙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被薇薇安瞪了回去。
莉莉站在人群中,泪流满面。她缓缓上前,抹了把眼泪,双手捧出那被烧得只剩下封面的阿莱匹罗忒校史书:“请把手放在上面,盖在人像上。”
薇薇安和拜蒙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越来越多的霍尔格围上来,将手放在他们的手上,一圈站不下了,就往外再围一圈,肩搭着肩,手挽着手,像一个向心凝聚的圆圈。
“万能的神啊,神圣的神使啊,仁慈的大地啊,请庇佑我们的朋友、亲人、英雄,此去旅途,一切平静、光明、顺利。愿他们带着我们所有人的祝福畅通无阻,平安返航。”莉莉仰着头,凝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悠远,仿若视见云层之外的天堂神明与未来,“愿神使庇佑你们。”
“愿神使庇佑你们。伊西斯。”镇民们纷纷跟随莉莉低下头,虔诚安静地闭着眼睛,将最深沉的祝福送给即将远行的薇薇安和拜蒙。
薇薇安没有说话,看着这些刚从剧痛中抽离出来的人们,心中也默念道:愿神使庇佑你们。
山路崎岖,树林茂密,黑夜即将到来,耳边不断传来群狼的嗥叫。可薇薇安却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路在脚下的安心与目标明确的坚定。
“为什么呢?”她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询问身边的拜蒙,“他们明明过得那么痛苦,这个世界上明明很多人类都过得很痛苦。天灾人祸那么多,下一刻可能就会降临在他们的头上,可他们却仍旧能够这样心怀美好和理想的活下去?是什么让他们坚持下去的呢?”
没有人回答他,拜蒙不说话,薇薇安自己也找不到答案:“初代神使为什么要创造圣杯呢?这圣杯甚至不能为全人类所用。阿舍尔为什么要离开万神殿去创立七芒星呢?不离开万神殿,他将一辈子衣食无忧,不会疯也不会死。”
“或许是为了……和神使创造圣杯一样的理想吧。”拜蒙突然开口说话了。
薇薇安望着遥远的天空思忖出神:“也可能……是对未来即将幸福的幻想,又或者……是对曾经美好过去的追忆吧。”
夜风轻柔地扫过树叶,万籁俱寂,他们匆匆赶路,月光温柔地照拂着大地上所有生灵。
第14章
轰隆隆——
一道惊雷劈下,惨白的光芒将幽暗的城堡再次照亮。行色匆匆的巫师甩开长袍,快步走下旋转石阶,光芒被一点点吞噬,取而代之的是墙壁上经年累月的蜡烛。脆弱的火苗在衣袍带起的风中摇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帕奥的脚步声急促,不停地拍打在石壁上,像沉重的石子落入水中,将人一点点淹没。他在一道铁门前站定,从长袍里拿出法杖,口中默念着,法杖敲击地面,铁门发出沉闷的声音,缓缓打开。
原来那水声不是假的,而是城堡地下水牢中密不可发的罪孽。
“几日不见,诸位过得如何?”帕奥撑着法杖步步靠近,幽绿的水面反射着烛光波光荡漾,映在帕奥的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神色,“或许我应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的孩子,我给你们带来了。”
他侧过身,一个虚弱的孩子被凌空悬吊在半空中。帕奥左手一摊:“这么久不见,你们不看看他吗?”
那是两个男子,一个年迈头发花白,须髯长长,黑色虫子在潮湿的毛发间若隐若现。他已经睁不开眼了,眼皮上像是长了什么疹子,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红色小鼓包。另一个稍显年轻,与老人有几分相似,蜷曲的黑发垂落肩上,双手吊在半空中,皮肤青紫,牙齿脱落,骨骼毕现,眼白处血丝泛黑蔓延至颈部,与活死人无异。
“达伦……”老人听见了,艰难地从嘴巴里挤出一个词,“达伦……”
呼唤声让达伦渐渐苏醒,他怔愣地望着眼前景象,突然大声尖叫,挣扎着从空中摔了下来。
帕奥厌恶地盯着达伦,晃动了一下法杖,达伦的嘴巴瞬间被胶水粘上一般,什么话都讲不出来了。
“呜呜呜——”达伦惊恐地往后爬着,被帕奥一把拖到了水池前,强迫着扯着他的眼皮,让他仔仔细细地看清楚,“这是你父亲里恩和爷爷以斯拉。你看清楚,他们也快变成异鬼了,跟那些杀你们的怪物一模一样。当然,你也马上就要变成他们了。哈哈哈哈哈——”
黑烟在帕奥手中化作匕首,他拎起达伦,一刀插进了他的心脏。达伦眼睛和嘴巴大张着,灵魂仿佛被抽空。红刀子抽出来,帕奥一把将达伦甩进池子里,鲜血在幽绿的池水中荡漾开,诡异得像一朵花。
匕首凭空消散,帕奥拖着圣杯在烛光下仔细端详,不屑地瞥了达伦一眼:“只有愚蠢的你才以为你能藏得住。”
铁门轰然关上,这里又变成了不见天日的炼狱。烛光熄灭,唯有池水泛着恶心瘆人的幽光,顺着池中的魔法一点点爬进三人的心脏。
“达伦……”以斯拉仍旧呼唤着自己的孙子。艾伦无法说话,左右摇摆着身躯,池水翻涌,达伦的身体也跟着池水上下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