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换了这件?”拜蒙问道,“明显那件更好看。”
“那件不方便打架。我们这个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效,要是到时候失效了被帕奥或者守卫看见,束手束脚的,逃跑都不方便。”薇薇安边说边在柜子里翻找属于自己的裙子。一件绿金色裙子吸引了她的目光——柔软垂顺的无袖裙子,却在肩膀处缝了一件轻薄的披风,金线在布料中左右穿梭,拿到阳光下闪闪发光。
“就这件。”拜蒙从椅子上起身,“你适合这件。”
薇薇安笑道:“我也喜欢这件。你的眼光一直很好,之前在霍尔格帮我挑选的裙子也很好看,只是遗憾我没能穿上。”
“没事。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买。如果、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给你买很多很多的裙子。”
“魔鬼大人,男人答应女人的事情不做到是要被割舌头的哦。”薇薇安恐吓他,“不要说大话。”
拜蒙沉默良久,突然开口:“找到圣杯后,你……还要回去阿莱匹罗忒吗?”
薇薇安愣住了。
“和我一起游历大陆,做真正的旅者……不行吗?”
“你不找回记忆了吗?”薇薇安回头看着他,“没准你找到记忆后就不会讲这样的话。”
“我……如果我说,我不想找了呢?”拜蒙注视着薇薇安,碧蓝色的眼睛澄澈得像一汪冰泉,“我有想要做的事情了。所以我觉得……找不找的回记忆,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如果这段记忆……可能会将我推向离你更远的地方的话。”
“拜蒙!”薇薇安呵斥。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拜蒙没有停下,“我也知道这样说的后果是什么。我或许真的是跟随那个死去魔鬼的脚印来到凡间的,我现在能够与你和平……不,是你现在能够与我和平共处,是因为我只是我,并不是什么恐怖的地下生物。所以……我就想趁着这个时候告诉你,我想和你一起走,游历整个世界,你愿意吗?”
魔鬼。即便薇薇安失忆,她都知道这这个单词对整片大陆意味着什么——是灾难,是恐惧,是死亡,是世界末日。可面前的这个魔鬼,有着世间最纯净的眼睛,他敛去了自己的獠牙和爪子,收回了自己的犄角和翅膀,仰视着你,祈求着你,希望你能爱他,希望你能跟他一起离开,永远地在一起。
世间最富有想象力的吟游诗人都写不出这样的剧情与场景——没有人敢相信!
薇薇安的手被拜蒙紧紧攥着,似乎她不答应,下一刻拜蒙就会将她吞下肚子。
“我……”薇薇安想要抽回手,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入拜蒙的怀里。
“就这样回答我。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会陪你走完这一程。这不是威胁,是承诺。”拜蒙的笑容有点苦涩,“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答应。不然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因为伤心欲绝,情绪不受控制再次暴走……你知道的,在这座小镇里,我……会变得很冲动。”
薇薇安再次听见了他的心跳。那是魔鬼本不该有的心跳——嗵嗵、嗵嗵、嗵嗵……
富有节奏的、有力的、蓬勃的心跳。她将二人的合掌稍微从自己的胸口推远了一点,低垂着眼眸,再抬起时,眼中已经有了莹莹泪光:“你……真的那么喜欢我?”
拜蒙听见“喜欢”二字耳根一烫,点点头:“是。从霍尔格开始就喜欢了。”
“你想我一直陪着你?”
“想。”
“那你恢复记忆后,会伤害我吗?”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男人的是不可信的。”
“你听谁说的。”
“这一路上好多女人都说过这句话,而她们的故事也刚好佐证了这一点。”
“那是她们的故事,不是我们的故事。”
“我们的故事会是什么样的呢?”
“只要你愿意。”拜蒙握着薇薇安的手,用嘴唇碰了碰,不敢有过多的动作,“我们可以有自己的故事,到时候也可以让吟游诗人传颂整个大陆。等以后有新的旅者在路上遇见我们,我们就可以告诉他们我们的故事,这样……以后就不会再有一个可怜虫,被自己心爱的姑娘质问说‘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薇薇安笑出声,拜蒙将她又拉进一寸:“所以,你的答案呢?”
薇薇安没有说话,对着这张陌生女人的脸,她很难说出一些黏糊的情话。她只想刁难他:“我现在是莉拉的脸,你这些话是对着莉拉说的,还是对着我说的呢?”
“自然是你。我看着这张脸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你的眼神、你的神态都是他人不可模仿复制的,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别人的脸,但也还是你的灵魂。”
“你可真会讲话。”薇薇安望着他的眼睛,“这样好听的话我可不想只听一遍。等我们从城堡里出来便会原样后,你再和我说一遍。到时候,我再答应你。”
薇薇安说的话七拐八绕,拜蒙咀嚼良久才回过味来,刚要去抱薇薇安,门就被大力敲醒。
“不要磨磨蹭蹭!快点出来!”
薇薇安从拜蒙的身上下来,拿起裙子转去里间换好。出来时,拜蒙正穿着裙子拿着梳妆台上的毛刷腮红摆弄。薇薇安很想帮他化妆,但是可惜的是,她不会。或许以前是会的,但是现在也不记得了。
薇薇安拉着拜蒙的手走到门口,守卫们看着他们的脸,大吼道:“在里面呆了那么久,就穿了件衣服?”
“对不起军长大人,我们……”薇薇安话说一半,被拜蒙拉到身后。他放低姿态,垂着眼眸,轻声道:“对不起,我们不会化妆。”
“啧。”守卫很是不满,“早点说啊,我们找人给你们化不就好了?”他上下打量二人的容貌,摆摆手,“算了算了,你们两个不化也行。去,下楼。大家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两个了。记住,进了城堡后谨言慎行。巫师大人今天心情很不好,你们要是惹怒了他,那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第19章
帕奥真是一点都不亏待自己。薇薇安走进城堡后如是想。
他在这里呆了近百年,这座城堡就是用百年来小镇人民的所有财富和劳力堆叠起来的建筑。他们跋山而上,穿过铁铸大门,花园内立着一座蛇缠树黑岩雕像,四周种满了鲜艳的火绒花,雾气之中氤氲神秘。他们在花园中等待了一会儿,城堡里走出来一个身着黑纱的女人,她在众人之中穿梭,上下打量着这次送来的新人的品质,走到薇薇安面前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得有多大的胆子,才敢仗着自己的美貌面不施粉地站在巫师大人面前。”
薇薇安抬起眼睛,匪夷所思地看着那女人。
可那女人却好似被挑衅了一般,突然暴怒:“你看什么看!你以为你仗着这张脸就能把我比下去!?我告诉你,整座城堡里只要我不让你见巫师大人,你就永远都见不到他!”
薇薇安缓缓垂下眼眸,心道:见不到最好。
“是我的错。是我让陪我她不要化妆。”拜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薇薇安震惊地回头看去,被那个女人一下子按了回去。
女人走到拜蒙面前,托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又是一声嗤笑:“什么样的人就是和什么样的人做朋友,又来一个狂妄自大的。你们——把这两个人给我关到地下室去,没有我的准许不许把她们两个放出来。”
守卫有些不耐烦,但也不敢忤逆她,只说道:“巫师大人回来了会清点人数……”
“我只是暂时将她们关起来,又不是要关她们一辈子。”女人眼神凌厉,“还不快去?不听我的话,小心我在巫师大人面前告你的状!”
守卫没有办法,只好将薇薇安和拜蒙从人群择出来,拖着他们往地下室走去。
前殿、后殿、回廊、哨塔、教堂……薇薇安乖乖跟着守卫绕过教堂,走进一处塔楼,旋转着下了楼梯,在地下一层停下。他跟地下室的守卫简单交涉了几句,转头对薇薇安说道:“那个女人叫萨沙,是跟在巫师大人身边最久的蛇姬,我们都不是很喜欢她,但是也没有办法。这间屋子是地下室中最好的屋子,你们现在这里待一会儿,等晚上巫师大人回来清点人数的时候,你们就可以出来了。如果巫师大人问起来,你们千万别说我坏话啊。”
拜蒙进去转了一圈,出来对着薇薇安点点头。薇薇安笑着对守卫道:“不会的不会的。如果以后我能一直留在巫师大人身边,我一定叫军长大人您进宫做宫卫。”
守卫眼睛忽然放光:“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一早看你就非比寻常,你在巫师大人身边肯定混得比那萨沙好!我走了啊!你一定要记得啊!我叫凯南!你一定要记得啊!”
薇薇安送走守卫,跟在拜蒙身后进了房间。房间除了没有窗户外,其他东西一应俱全。床榻、被褥、桌椅、地毯、衣柜、蜡烛,生活起居用品一样不少。薇薇安点燃蜡烛,将火柴藏进了自己的小袋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