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在他们的眼中缩小又缩小,直至成为一个渺小的点,穿过重叠山林,脚下的路越来越清晰,依稀可见几辆驮着货物的马车在乡道上缓缓行驶。薇薇安朝远望去,村落已在眼前。
“我们休息会儿吧。”薇薇安看着拜蒙额上的汗珠,拍了怕他的肩膀。
拜蒙也没有逞强,找了一处草地平稳落下,收起翅膀整理一下衣裳,颇像个人类。薇薇安将自己的耳朵用头巾包住,问道:“我现在看起来正常吗?”
“非常正常,人模人样。”
薇薇安举起拳头捶他,拜蒙笑着没有躲。
“这里应该离霍尔格不远,我们先稍作休息,收集一下物资,一会儿走过去也行。”薇薇安指挥道,“先问这里的村民打点水吧。”
拜蒙找了近处一户人家敲门,却不见动静。薇薇安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好像没人。”
拜蒙二话不说就推开了木门,只见屋子里空空荡荡,锅碗瓢盆碎了一地,角落里也都是苔藓蘑菇和蜘蛛,不见任何人类的踪迹。
薇薇安顿感不妙,连续敲了好几家的门,都不见有人来应。空空荡荡,渺无人烟。这竟是一座空镇!
“没有野兽怪物的踪迹,金币粮食都在,路上都是马蹄印,不是抢劫但是人为。”拜蒙四下观察,回到薇薇安身边汇报。
薇薇安看着地图,忧心忡忡:“会不会我们要去的霍尔格也是这个样子?”
二人坐在石阶上半天,看着越来越偏移的太阳,决定找些东西继续上路。许多农户后院储存着大量食物,蔬菜瓜果还有小麦,都十分新鲜,一看就是刚丰收。
二人拿了些又吃了些,正要走。拜蒙转头就在草垛子外看见了一只人类的脚——小小的,黝黑的,脚上的草鞋也快散架,一动不动,不知脚的主人是死是活。
薇薇安又去别处找东西,拜蒙站在原地没动,久到脚主人以为外面没了人,就一点一点往外蹭着钻出草垛,钻出来一个小男孩。
拜蒙与他撞个正面,小男孩愣神片刻,尖叫着想要跑出去,可四面全是石壁,唯一的出路还被高大的拜蒙挡着,他绕了个圈没办法,只能哭着缩进了角落:“不……不要带我走!我不是这个村子的人!不要带我走!”
薇薇安听见哭声,连忙从另一个院子跑来,看见一个小男孩可怜地抱着自己瑟缩着,连忙质问拜蒙:“你干什么了?”
拜蒙震惊,拜蒙无辜:“与我无关。他看见我就哭了。”
再好看的魔鬼都是吓人的。
薇薇安叹气,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走过去蹲在小男孩的面前:“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也不会带你走。你先别哭,好吗?”
小男孩许是从来没见过像薇薇安这样美丽的女子,一下子看得失了神,反倒是忘记哭泣了。他吸着鼻子,抹干眼泪,委屈地点了点头。
薇薇安扶起他,掸了掸他身上的尘土,将他拉到一边的房屋中坐下,递给他一个苹果:“我叫薇薇安,他叫拜蒙,是这片大陆上的旅人,路过此地,想找人补充点物资,但是这整座村子没人,所以我们只好自己拿了……你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小男孩将苹果握在手中,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抽抽噎噎:“我叫达伦,我……我们村子快没吃的了,奶奶又生病了,妹妹也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我就偷偷自己跑出来拿点东西给他们吃。我身上没有东西可以给你们,我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薇薇安安抚他:“我们知道,我们不要你的东西。”她低头看看达伦身上破旧的衣服,感叹,“可怜的孩子你一定累坏了。我们先一起休息一下好吗?”
达伦怯生生地看了看薇薇安,又看了看拜蒙,不敢答应。
“他不会伤害我们的。”薇薇安在达伦耳边轻轻说道,“你看他长得多好看。是不是?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我们就在这里随便哪间屋子休息一下,好吗?”
达伦听了薇薇安的话。薇薇安叫拜蒙捡了些木头生火,三个人围坐在房屋篝火堆周围,拜蒙往锅里放着胡萝卜、玉米,又放入大量肉,骨汤咕噜咕噜冒着泡,香味四溢。达伦望着那一锅东西不停地咽口水,薇薇安瞧了他一眼,走出屋外摘了些草,掰碎了往锅里一丢,顿时一股浓烈的香气在屋子里炸开,达伦和拜蒙的眼睛都亮了。
薇薇安搅动着骨汤给达伦成了一大碗,达伦道了声谢,双手接过。薇薇安吃不了太多东西,盛了一小碗,剩下的连锅带汤全给了拜蒙。
“一路来你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些你都吃了吧。”
拜蒙看了眼薇薇安,用勺子又给她盛了几勺肉,剩下的才给自己。
几人酒足饭饱,拜蒙收拾残局,达伦乖巧地洗碗将东西一一摆回原位。薇薇安倚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山脉出神。
“那个是阿塔塔纳斯山脉,据说世界之树,万神殿和阿莱匹罗忒学院都在那里。我好想去看看……”达伦喃喃,“我也想当巫师,这样就可以保护奶奶和妹妹了。但是他们招生的要求太高了,我也没有那样的天赋和本领……”
“大家都想去阿莱匹罗忒学院吗?”薇薇安问道。
“想啊!我们村子里很多小孩子都想!只要能进学院,我们就……”达伦突然不说话了,低下头,默默擦着桌子。
“就能怎么样?”拜蒙追问。
可不管薇薇安和拜蒙再怎么问,达伦都不再说话了。
薇薇安换了个话题:“你之前说你们村子没有粮食了,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粮食的?你们村子里的大人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他们都不敢来。”达伦蹲坐在篝火边,跳动的火苗照得他瘦削的脸庞明明灭灭,“这里的人都被国王带走了。他们害怕自己过来也会被带走。但是我没有办法,村子里其他人家都有男人,能打猎能种地能外出闯荡赚钱,但我们家就只有我一个男子汉!奶奶和妹妹身体都不好,虽然村里邻居都会帮忙照顾,但是我不可能一直靠他们!”
“国王把这里的人都带走了?”薇薇安感到非常奇怪,“为什么要带走?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村里的大人们说是去了王都。一开始都说是让他们过好日子去了,让他们去当国王的骑士或者去给国王的庄园种地,但后来大家越来越发现不对劲。如果只是要农民和骑士,那为什么连小孩老人都带走了?而且他们一走,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就像这座小镇一样,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
难怪这里没有抢掠的痕迹,原来是国王自己干的好事——只要人,不要钱财粮食。
“我的村子离这儿不远,所以我就趁奶奶不注意自己跑了出来,想……想带点吃的回去。”达伦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薇薇安上前将他的眼泪擦干:“你是从哪个村子来的?我们把你送回去。”
达伦摇摇头,没有说话。
看来还是不相信他们。薇薇安心中默叹了口气,也是,在那样环境中长大的小孩必然不会轻易相信他人。薇薇安没有强迫他,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忽然感到手上黏腻腻的,拿起来一看,竟是满手的血。
“你头上磕破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薇薇安焦急地查看他头顶的伤痕,应当是在躲藏的时候被木枝划破,从头顶直裂到右耳,血液已经凝固,但仍旧有小股鲜血汩汩流出。
薇薇安随手拿了块布给他捂上,连忙跑出去给达伦找草药。但村庄附近除了庄稼草地就只剩下泥地,薇薇安绕了一圈无果,只能从河边用圣杯舀了一杯水递给达伦:“你把这个喝下吧。”
达伦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地将圣杯水饮下。头上的鲜血结痂、脱落,愈合、生发,短短一瞬间,达伦的头好像从来没有受伤过。
达伦震惊地摸了摸脑袋:“姐姐你给我喝了什么?太神奇了!”
薇薇安笑道:“我摘了点草药兑水给你喝,还加了一点我们路上问药剂师买的神奇药水。”
达伦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姐姐……那个神奇药水,能不能……能不能……”
薇薇安完全就是骗他的,哪有什么神奇药水,只能拒绝他:“不行哦,这个神奇药水价格昂贵。我们只有两份呢。”
达伦失望地低下头,没有再问。
夜深人静,不知名的昆虫与鸟儿在寂静的黑幕中低吟浅唱,拜蒙从楼上搬下来床垫与被子放在篝火旁,拍了拍示意薇薇安睡这儿。
达伦也要过去,被拜蒙一把抓住:“是男人就守夜。”
达伦揉了揉困顿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没有反驳,与拜蒙一同坐在了门旁。
连夜惊心动魄,提心吊胆,今夜难得安静无事,困意如同潮水般向薇薇安袭来,眼睛朦朦胧胧,说着意识不清的话:“达伦……拜蒙……如果你们困了,就过来……”声音越来越小,她已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