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是,他的确如此做了。
姚怀义猝不及防,差点呛住,瞪眼咳了两声,拍掉沾在下巴上的饼渣。
秦劭看他狼狈眉梢稍有松动,停箸忖了须臾,问:“请教一下,你素日都如何哄嫂夫人开心?”
聊着小徒弟呢,怎得就到嫂夫人身上去了?
姚怀义愣了片刻,了然他是聊到儿子想夫人了,笑道:“投其所好便是,送些胭脂首饰,说几句甜言蜜语,再不济陪她逛个街市,外出踏青.....不过这季节无青可踏,总之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多上心她心里自会熨帖。”
秦劭点点头,认为他说的尚算中肯。
当晚,季灵儿收到了秦劭带回来的甜点和一盒包装精良的胭脂。
因惊喜绽放在她眼中的光芒纾解了秦劭紧绷一整天的神经,语气跟着柔和起来:“闻听你今日当众护我?”
季灵儿额头高高扬起,骄傲回道:“你是先生,我自然不能容忍别人污蔑你!”
说罢迫不及待拆开,填了一块点心在嘴里。
小姑娘贪起嘴来颇有些可爱,秦劭如是想。
又问:“仅仅因为我是先生?”
季灵儿嘴里占着,含糊点头。
“先生可不会给弟子买胭脂。”他点了点桌上被冷落的胭脂盒。
季灵儿被糕点噎住了,满脸涨红,端起茶盏顺一口勉强恢复:“您想说什么?”
秦劭觉得她有装傻之嫌,却并未继续追问,“没什么,随口一问。”
...
接连几日都由姚怀义和其他当家代课,叠翠园不见秦劭身影,弟子间的猜测愈发深。
就连秦劭回府都一日比一日晚,好几回季灵儿迷迷糊糊感觉身边一沉,没多久她被拢入略带凉意的怀抱,又在迅速升起的温度里陷入昏沉的梦境。
这日她撑到三更,实在没撑住,眼皮沉沉坠合。
少顷,觉察有人轻手轻脚在身边躺下,带着松香气的凉意,气息渐近,拂过唇畔,顿在鼻尖,最后有温软落在眼皮上。
她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幽深眸光,里面明显掠过慌乱。
秦劭很快恢复平静,温声说:“吵醒你了?”
“您偷亲我。”
第37章 可以
“被发现了,”秦劭失笑,饶有兴致地问:“又要罚我吗?”
这人怎么讨罚也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语气里还带着调侃的笑意。
季灵儿没顺他的话往下,只道:“先乖乖坦白,何事忙得这么晚?”
清亮的眸子直直望过来,带着完全不足为惧的威胁。
秦劭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回家反倒要“受审”,诧异之余生出几分暖意,连日的疲惫在此刻被熨帖。
直了直身子,如实相告:“商行有人倒卖盐引,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坐镇彻查账册,谨防有旁的疏漏。”
“查到是谁了?”
“嗯,一早便知道了。”
“那为何不早些处置?”
秦劭静了须臾,缓声道:“不好轻易动手,得等他作茧自缚。”
季灵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就像对待二房那样?”
“嗯。”秦劭点头,以为话题到此为止,挑起她散落脸颊的秀发挽到耳后,“实在太晚了,快睡罢。”
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垂时带起一阵微痒,季灵儿偏头躲开,狐疑地凝视他半晌。
“还有事?”
季灵儿哼了一声,沉声道:“您不坦诚!”
秦劭愣住:“此话怎讲?”
“您既然一早知道是谁,定然早有准备,拿回拖到现在通宵达旦地查账?”她说得有理有据,眼眸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
“真是个小机灵。”秦劭惊喜道,笑容里夹着他自己不察的宠溺。
季灵儿看见却无暇在意,只顾端着虚架子追问:“乖乖交代,不许再耍滑头。”
秦劭:“此事乃其中一项原因,更棘手的是商行往边军运粮换取的盐引数目账上皆有记载,倒卖的盐引非出自商行,亦非全部作假,你既聪慧,不如猜猜它们从何而来?”
怎么这时候还考她?季灵儿暗暗诽他,嘴上乖巧答:“莫非是从别家买来的?”
“若真如此反倒好办了。”秦劭摇头,面色凝重起来,“是官府正经发放的。”
“官府?”季灵儿错愕,杏眸睁得浑圆。
“朝中在两淮试行了新策,允许商人直接去盐运司纳银换取盐引。”
季灵儿下意识掩住唇:“拿银子就能换?如此以往,难保官员不会为私利滥发啊!”
“是啊,”秦劭赞许地看着她,随即又陷入怅然,“近来边防富庶,恐不用多久便不需大量供给粮食换盐引,届时对银钱的需求会大于粮食,纳银换引确有充实国库之利,比纳粮更顺应时势。”
季灵儿顺着他的思路,喃喃道:“若真到了那时,我们河东府倚仗地理之便赈济边军的优势便没了,无法再掌控盐引之利,反倒是两淮那些本就富庶的地方……”
秦劭认可地点头,目光陷入虚空:“再往远处想,倘若有一日朝廷彻底开放盐业,现有商路格局必被撼动,到那时我们又当如何自处?”
“开放盐业?会吗?”季灵儿被他描绘的前景震住,一时出神。
“抓一次商机可得一时辉煌,唯有未雨绸缪,方能不断抓住新机遇。”秦劭的声音低沉坚定。
季灵儿望着他轮廓分明脸,许久没有言语,眼神盛满复杂的思绪。
察觉到她的静默,秦劭温柔抚过她眉梢:“在想什么?”
“在想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季灵儿抬起眼,目光清澈,饱含真诚。
秦劭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同样静静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成浪。
承着他汹涌又炽热的目光,季灵儿心跳蓦然加速,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和学堂上他的凝视不同,却说不出因由。
遂轻声反问:“您怎么不说话?”
秦劭这才勾起唇角,道:“我在静候你想出来的结果。”
“您这人真是……”季灵儿嗔怪地瞥他一眼,唇角却忍不住上扬,“照常理,您不是该说:万事有我,不必你一女子操心吗?”
小姑娘的常理总是很多。
秦劭低笑,伸手将她揽近了些,柔和的嗓音被放大到跟前,“季凌,你有此心我甚为感动,私心里我自不愿你涉足险境,但——你从来都不是暖棚里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
他顿了顿,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可以放手去做任何你想做之事,不必忧心成败得失,无论如何,我会尽力为你兜底。”
并非撑起一片天,而是兜底。
季灵儿无依无靠惯了,从不倚仗任何人,她再努力再坚强终究会怕,怕摔跤,怕撞墙,怕像师父一样误了性命也走不出困局。
这番话太重,也太精准,她用了好几道呼吸没能将翻涌的心潮压下,心被冲击着,失措地想要朝说话的人靠近。
身体里另有一个声音在警告,警告她不可轻信,一句话而已,动动嘴皮子都能说得出来。
季灵儿明白,可她还是抬手环住上的脖颈,将脸埋进对方颈窝,闷闷的声音带着激动:“您对我真好。”
秦劭身形一滞,反手将人搂紧,下巴轻蹭着在发顶,语气笃定且温柔:“季凌,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怀中的人儿身体瞬间僵硬,一丝心虚的声音钻入他耳中:“倘若......我不是呢?”
秦劭将她从怀里稍稍推开些许,望进她闪烁不安的眼眸,却没有质问。
然后,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吻甚是温柔,有来有往,适时给她间隙换气,照顾她的生涩与慌乱,缠绵良久,直至彼此呼吸紊乱才缓缓分开。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气息粗重急促,“季凌,我实实在在感受到的人,是你。”
季灵儿还陷在那一枚温柔的吻中,抵在他胸前的掌心被心跳带着颤动,她恍惚,不舍,贪恋这从未有过的暖意。
根本不顾他说什么,湿润的嗓音发出邀请:“再亲一下。”
他低笑,眉梢染着温柔,指腹擦过她微张的唇瓣,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再往下,我会控制不住,你可以吗?”
季灵儿反应过来他所问,脸颊烧红一片,指尖在他衣襟上蜷了蜷,将他衣襟攥得皱乱,力气使大了,反倒扒开一片,露出突兀的锁骨。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她不是他的妻。
可身体却诚实地上前,将唇往他指腹送的更紧。
“您方才说的话,是真心吗?”
“自然。”秦劭答得利落。
她终于抬起湿漉漉的眸,轻轻点头,“那我可以。”
秦劭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叹息,克制许久的欲望瞬间翻涌,将她压进柔软衾褥。
帷幔落下,忘情缠吻中,衣衫一件件剥落,凌乱散在床榻外。
火焰在紧密贴合的肌肤间滚烫灼烧,快要支撑不住时,他的吻终于离开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