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梳妆好了?”
唐玉卿听见动静,转身入内,却在看见她的瞬间怔了怔。
烛光下,少女一袭青衫,墨发如瀑,明明是最素雅的打扮,却因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而明艳不可方物。唐玉卿忽然觉得喉间发紧,他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未有人能让他如此......失神。
“少主?”身旁的侍女轻声提醒。
他倏然回神,唇角勾起一抹温润如玉的笑意:“姑娘想必饿了,先用膳吧。”
八仙桌上摆着精致的蜀中菜肴,香气扑鼻。唐玉卿执起银箸,轻轻推了推中央的菜:“姑娘尝尝,这是蜀中特色,辣子驱寒。”
褚羽小声道谢,夹起鱼肉,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但她却有些食不知味。
唐玉卿凤眼微眯,为她斟了杯桂花酿,询问:“姑娘说记忆模糊,那可还记得自己名讳?”
“褚、褚羽。”她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真名。
“好名字。”唐玉卿轻笑:“‘羽落青梧梢,褚华映月遥’,倒是适合姑娘这般灵动耀眼之人。”
“那你呢?你叫什么?”
“在下唐玉卿,唐门的唐,白玉无瑕的玉,卿本佳人的卿。”
褚羽点点头,也礼貌地夸了两句。但她是理科生,根本想不起来能引用什么诗,只干巴巴道:“好听。”
窗外忽然传来夜枭啼叫。
唐玉卿神色不变,却话锋一转:“暗天盟的杀手都戴玄铁面具,武功路数同出一脉,且皆能以一当十,仅靠这些确实难以辨别伤你的是哪一席。”
“席?”褚羽抬起脸,眼中满是困惑。
“他们按武功高低和任务成败排名,第一席最高,称左使,第二席次之,为右使……”他耐心解答着。
烛光映照下,少女听得入神,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身子,唇瓣微微抿起。唐玉卿忽然觉得喉间发紧,她这副懵懂又专注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惜。
唐玉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轻声道:“第七席往后便只以数字相称,在江湖算不得知名。可问伤姑娘那人,用的是何兵器?”
褚羽想了想,描述:“一柄...很长的刀,刀背凹下去,有血槽,刀柄……好像刻着花纹。”
男人执杯的手倏然停在半空,杯中残酒漾起细微的涟漪。
“无生刃?姑娘竟能从照野手中活下来?”
“照野?”这个名字让褚羽浑身一颤。
唐玉卿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慢慢解惑:“暗天盟左使,第一杀手,江湖人称‘血月照野,刀下无魂’,去年深秋,长风镖局蜀中分舵,五十六口,一夜之间鸡犬不留。今年初,金玉楼西堂,三十八名精锐好手皆死于其手,无一生还。”
他顿了顿,道:“其名……可止江湖小儿夜啼。”
褚羽脸色煞白。
第一杀手?!她到底什么鬼运气?
“褚姑娘?”唐玉卿伸手欲扶。
“我没事.…”褚羽强自镇定,下意识推开他的手,但自己握着杯子的手却止不住发抖。
“姑娘放心,在唐门地界,即便是暗天盟前三席,也讨不得好。”他柔声安慰。
褚羽听罢,勉强扯出一个笑,僵硬无比。她眼皮狂跳,总觉得这承诺轻如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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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更深露重,整个唐门陷入静谧。
褚羽百无聊赖地翻着唐玉给她找的书,烛火在纱罩里轻轻摇曳。
已经子时了,大多数厢房都灭了灯,但褚羽的房间还亮着,因为她毫无睡意,现代高三生的生物钟让她在这个时间格外清醒,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她看着,竟有些想念那些做不完的数学卷子。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金属碰撞的脆响混着隐约的喊杀声。
褚羽指尖一颤,觉得这偌大森严的唐门还能遇袭实在匪夷所思。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摸向桌上的折叠刀。
突然,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褚羽浑身一僵,还未来得及转头,粗糙又冰冷的手就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玄铁面具的寒意贴上她的脸颊,熟悉的冷冽血腥气息钻入鼻腔,让她瞬间血液凝固。
“好久不见。”
耳畔响起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森冷。
铜镜里,她看见了身后的身影,夜行衣,玄铁面。他的面具贴她极近,几乎要嵌进她肌肤里。
“唔!”
褚羽拼命挣扎,手肘向后猛击,可那力道对男人而言不过挠痒。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反拧,捂着她的嘴将她翻面狠狠按在桌上。
褚羽后脑勺磕在桌上,疼得两眼一黑。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残忍的愉悦。
褚羽被迫仰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烛光下,衣襟凌乱,墨发披散,露出满身未消的伤痕——都是他留下的印记。
美得惊心。
也....脆弱得可笑。
“唐门就这点能耐?”他冷笑,刀尖挑起她下巴,刀刃缓缓下移,抵住她颈间跳动的脉搏。
“还是说,你本就是他们派来的探子?”
“呜….不…..不是……”
声音被手掌阻隔,变成破碎的呜咽。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照野手背,烫得他指节微颤。
太烦,太吵。
这女人总是哭。那晚在树林里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眼泪对他而言从来不管用,死在他刀下的人,哪个不是哭着求饶命?可偏偏这女人的眼泪.…..
他猛地收紧手指,看着她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和那晚害怕又毫无防备的模样一样,随手就能捏碎。但他仍是不愿放过这个意外,她已经影响到了他,就像现在他本该去和暗天盟人汇合,却鬼使神差拐了弯来找她。
“下辈子,别撞上我。”
他冷冷说。
死亡的威胁让褚羽瞪大了眼睛,她看着那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的男人突然怒上心头,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你等着!我死了……做鬼,也不会……”
“呵。”
男人轻笑一声,举起了刀。
破空声响起,褚羽闭上了眼,
可就在即将血溅当场的刹那,褚羽的身影突然模糊。
刀锋劈空的震颤顺着臂骨窜上来,照野罕见地怔住了。
掌下躯体化作缕缕青烟,只剩半截断发飘落在珠钗旁。那钗头坠着的东珠还在晃动,映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火光,像在嘲笑他的失手。
他盯着空荡荡的房间,面具下呼吸紊乱。
这不可能……
即便是江湖大宗师的轻功,也绝无这般凭空消失的道理。
窗外,唐门厮杀声渐近,照野却盯着自己的掌心发呆,那里还残留着肌肤的温热。
良久,他拾起珠钗,眼神变得阴鸷。
“呵。”
无生刃突然兴奋地嗡鸣起来。
有些猎物,果然值得剥皮拆骨地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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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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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褚羽重重摔在床上,把星露露玩偶震到了地上。
熟悉的卧室天花板在眼前旋转,她浑身发抖,脖颈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喉咙仿佛还残留着被掐住的窒息感。
她蜷缩着,捂着脖子大口喘气,还没从死亡的恐惧中回神,就听到一声焦急的呼喊。
“小羽!”
房门被猛地撞开,她妈妈褚真女士踩着高跟鞋冲进来,父亲秦临江紧随其后。
两人刚刚回国,发现女儿失踪之后几乎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还急得报了警,却没想警察还没来,先听到了原本空荡的卧室传来声响。
推开门,他们的宝贝女儿瘫倒在床上。身上穿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古代服饰,但最可怕的是她脖颈都是指印!
“小羽,你去哪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褚真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抚上她的脸,心疼得厉害。
“我......”
褚羽张了张嘴,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所有的恐惧、委屈、后怕,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扑进母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秦临江脸色阴沉如,这个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男人,此刻连触碰女儿都不敢用力。他轻轻拨开她颈侧湿发,那道刀痕已经结痂,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谁干的?!”
“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褚羽哭到打嗝,在听说父母已经报警后慌忙阻止。她不想被当成精神病监管起来,只好抽抽搭搭地从一周前那场诡异的穿越开始讲起。
讲那诡异的夜晚,讲那两次都撞见的,如同死神的男人。
随着叙述,夫妻两人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褚羽压抑的啜泣声在房间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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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唐门。
袭击刚刚平复,唐玉卿站在褚羽昨夜消失的房间里,指尖抚过梳妆台上半干的墨迹。
侍女紧张地禀报:“昨夜褚姑娘就不见了,房间里只剩下只留下散落的书和打翻的砚台,珠钗也不见了一枚,房间疑有人闯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