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阳下意识皱眉。
他倒不是看不起褚羽,褚家财力与他们李家旗鼓相当,若说砸钱给女儿开个公司玩票完全是情理之中。但问题是,褚羽现在不过是个在校大学生,她口中的“靠自己”,难道是不靠家里?
这听起来简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开一家航空制造公司,那启动资金和后续投入,岂是她一个学生能想象的?
秦临江和褚真同样意外。他们虽宠爱女儿,家风却从不溺爱。褚羽这些年积攒的零花钱,远不够撑起这样的野心。
看着众人一脸复杂的表情,褚羽微微一笑。
她在现代确实没那么多钱,但她有“外挂”啊。先不说照野作为顶尖宗师杀手的身家,她可还记得自己有个公主身份。虽未正式领赏,但封地和俸禄想必不会让她穷到哪儿去,说不定比父亲公司的现金流还充沛。
想到此,褚羽底气更加足,气定神闲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抛出了更具爆炸性的解释。
“资金方面,我未婚夫会支持一部分,我们…….就快结婚了。”
“哈?”
“什么?”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李墨阳下意识张大了嘴。
“结婚?小羽,你才多大啊!秦叔叔!你们、你们现在就逼着小羽去联姻了?!”
他不可置信地将目光转向秦临江。
“咳、咳咳!”
无辜躺枪的秦临江被这口黑锅呛得连连咳嗽,差点把刚喝下去的酒喷出来。
他有那么丧心病狂吗?!他宝贝女儿还来不及,会逼她去联姻?!这混小子什么脑回路!
褚羽理所应当接着道:“不是联姻,是我和他商量的。我知道有些早,也有点突然,但合作确实不太方便。万一公司发展起来,闹出什么股权纠纷、伤了两家的和气多不好呀,还是分清楚些。”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计划书,露出一个“你们懂的”表情。
秦临江到底是久经沙场,最先回神,轻咳一声打哈哈:“咳咳,老李啊,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吧,小羽一直有主意,我们……我们也劝不动啊。”
他干笑两声,表面震惊,内心却在疯狂刷屏。
结婚?
结什么婚?
跟那个姓照的小子?不是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吗?这么快就把我女儿拐跑了?!还有,那小子哪来那么多钱?!上次见面不还是个穷嗖嗖的亡命徒吗?!
而褚真则是勉强扯出笑,手在桌下掐了秦临江一把,顺着丈夫的话说:“是啊,就是这丫头.….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害得墨阳费那么大心,真是太不懂事了!”
接下来,一场饭吃得众人如坐针毡。
褚羽爸妈想问,却碍于外人在场,硬生生憋了回去。好不容易送走了李家三口,车门刚一关上,压抑了一晚上的“审问”立刻爆发。
“说说,怎么回事?!”
褚真眉梢一挑,刚才在席间的优雅温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褚氏集团掌舵人的强大气场。
秦临江也从副驾驶转过身,手肘撑在椅背上,眼神充满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压迫感。
“对!解释清楚!什么叫‘就快结婚了’?!”
褚羽被父母这左右夹攻的架势弄得有点心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爆了个多大的料。
她缩了缩脖子,还是老实回:“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嘛……我们,订终生了…….”
“他敢?!”秦临江气得咬牙:“他怎么答应我的?!你还在读书,他是不是在挑衅?!啊?是不是逼你了?!”
“临江。”褚真相对冷静一些,没有立刻爆发。
她捕捉到了女儿的神情,那绝不是一时冲动的神情。于是,放柔了声音问:“小羽,是他提的?”
褚羽抬起头,脸红了,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坦诚和一点点小得意道:“不是他先提的,是我先问他的。”
“什么?!” 秦临江和褚真异口同声,震惊指数再次飙升。
他们千娇百宠、眼高于顶的女儿,竟然主动向人求婚?!
“嗯。”
褚羽用力点头。
她回忆起驿站那晚的情景,风雪呼啸的窗外,简陋的屋内,他为她洗衣、倒水、擦脚、暖肚子的场景,心头那股暖意和勇气又涌了上来。
“在驿站那晚,气氛挺好的。我就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成亲啊?’”
她慢慢说着,省略了一点尴尬情形,但褚真夫妇依旧能从那无微不至的场景里读懂什么。
一个杀手,把他们女儿当宝贝宠着,甚至在女儿主动提出成亲时,还不愿意立刻答应?生怕委屈了她?这一切简直让他们无法将女儿口中的这个男人与最初那个“疯子”联系起来……
褚羽终于说完了那日的场景,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之后,褚真叹了口气,握住女儿的手:“算了,你们自己注意着吧,但是小羽,记住,结婚和谈恋爱,终究是不一样的。”
秦临江也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终究没再继续质问。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转回身去,胸膛起伏。
褚羽看着父母的态度软化,悄悄松了口气。
她暗自腹诽:换别人,结婚和谈恋爱肯定不一样。但她和照野得特殊情况特殊分析嘛。
她一点不慌。
反正她在古代和照野的相处模式,跟夫妻早没什么两样了。
霹雳堂众人喊她“大师”,要不是碍于照野那身冻死人的杀气和“师娘”这个称呼实在过于惊悚(且可能引发血案),他们早就喊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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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 引线焚天,赤焰燎原
第50章 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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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褚羽迎来了自己的寒假,凭借着几乎满绩的成绩和那么点教授的提携,她获得了一个前往航天院所实习的机会,一头扎入其中。
而大庆帝都昭京的路上,早已被鲜血浸透。
照野、朱绛、雷煜一路行来,刺杀从未间断。
阎摩邪宗的余孽、金玉楼的死士、贪婪的江湖客……一波接一波,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妄图在宗师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其中,最特别的“鬣狗”来自暗天盟。
却并非全是敌人。
他们是被洗脑、被蛊毒控制的杀手,不是蠢货。既有了生的机会,谁还甘愿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屠夫?更有甚者,对奴役他们多年的盟主恨入骨髓,主动加入了朱绛的队伍,反戈一击,成了撕咬旧主最锋利的獠牙。
这会儿,照野目不斜视踏入皇城大门,黑衣依旧,长刀在手。
两侧禁军侍卫紧握长戟,掌心沁汗,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让这位杀神解刀?那与自杀何异?况且,有没有刀难道有区别?
无人敢拦,等到照野一行人踏入昭阳殿,隆庆皇帝朱翊烜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下的玉旋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紧张和兴奋。
下首,三道身影踏着冬日晨光走来。
为首那人,就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前暗天盟第一杀手、刀下无魂的江湖恶煞、二十三岁的一代宗师!仅仅是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便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在他身后几步,跟着一袭红裙、艳若桃李的朱绛。她步履慵懒,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着。
她的目光掠过御座上的天子,毫无敬畏,最终落在御座侧下方,那身着六扇门总捕头官服的沈砚身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这位大庆第一名捕,追缉“绛煞”多年,却连她的真容都未能看清,数次交锋皆让她逃脱,心中憋着火。
此刻,朱绛那挑衅的目光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而两人身后,便是显得格外“老实巴交”的雷煜了。他堂堂霹雳堂少堂主,未来的火器巨擘,此刻却像个透明人一样跟在后面,活脱脱成了这两个煞星的附庸随从。
殿内一时寂静。
三人中,只有雷煜觉得略微尴尬,规规矩矩抱拳行了个江湖礼:“草民雷煜,参见陛下!”
朱翊烜没恼其余两人的无礼,只对着雷煜做了个虚扶的动作,道:“雷少堂主,平身吧,今日无需这些。”
但说完这句,他的目光又转向了照野。
“照卿,一路辛苦了。肃清邪宗,剪除西域邪教祸患一事,卿等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分内之事。”
话落,照野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由侍立一旁的太监躬身接过,呈至御前。
朱翊烜垂在龙袍下的手兴奋地搓了搓,强压着激动接过东西。
难道是天下第一杀手给他的修炼心得?还是江湖绝世武学?
他带着无限的憧憬翻开册页。
然而——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狂草笔迹或玄奥图谱。里面的字迹过分工整,带着几分秀气,一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