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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锁链[京圈]_陈里梨【完结】(13)

  譬如和那位周小姐携手拜年。

  秦鹤的回答让她始料未及:“等会儿要出去一趟。”

  “等会儿?”

  “嗯。”秦鹤抬起手腕,眸色寡淡地看了眼表,“大概两个小时后吧,要去上柱香。”

  燕城香火最旺的地方,给他留了今年的头香。这是年前就找人打点好的。

  这地界善缘多。游客爱来,本地人也爱来,有人前一天晚上就在门口蹲着排队,就为了能在大年初一讨个彩头。

  以往秦鹤不爱搞这些。

  今年特殊。秦老爷子还在医院里躺着,人事用尽了,如今只能求天命开恩。

  “上香吗?”

  她茫茫然重复了一遍,对这些显赫人家的行事不甚理解。

  他们那样的家世,还有什么是非得去神明面前才能求来的呢。

  她不自觉把自己代入进去。

  如果是她的话,大概只想求一求家里人平安健康。

  外公外婆少吃些甜的,妈妈能稍微长胖一点,别再那么瘦——

  她喉咙发干,吞咽了口唾沫,终于记起来自己熬这么晚不睡的正事。

  许是听见她这头忽然没了声,秦鹤以为她又起了困意。

  “困了就去睡。”

  沈妍的卧室外有个小阳台,养了不少绿植。

  酒劲上脸,她两颊涌上鲜艳的绯红,自己都觉得烫得厉害。

  沈妍捧着手机,拉开门走出去透气。

  南方的冬夜,温度虽没燕城那么低,但有种凄神寒骨的冷。

  她清醒了些,太阳穴下的血管跃跃跳着,认真对电话那头的秦鹤说:“我不能睡,我在等个东西。”

  秦鹤随口问:“什么东西?”

  楼下一大家子人闹哄哄的,他上来躲清静,拉来坐的椅子正好在楼梯角,于是瞟了眼楼下当背景音的电视画面。

  他下意识以为是小姑娘喜欢的哪个明星要出来唱歌。

  “……等我妈妈的朋友圈照片。”

  沈妍轻声说完,断掉的思绪兜兜转转终于连上。

  她呼吸微微急促,试探着问:“秦先生,您今晚见到我妈妈了吗?”

  秦鹤的呼吸声无声无息地断了。

  男人狭长的眼角垂了些许,由着雪茄末端的猩红慢慢逼近手指,脸色一点一点凉下来。

  几小时前他进门,来迟了些,人将将到齐,都围着一双伉俪情深的影子道喜。

  他没费神听,秦家即将添丁的好消息就主动传进耳里。

  秦易小心扶着沈依曼,满心满眼系在她身上。三婶细心,一面吩咐着厨房单独给沈依曼做孕妇餐,一面让三叔带着秦家男人们去隔壁房间抽烟。

  沈依曼满面红光,眉眼间透着一股柔和无害的气质。

  秦鹤浅浅投去一眼,不经意想起那日天真仰望着自己的眼睛。

  他又将视线收回来,转身要走,被秦易叫住,硬要给他塞点东西。

  秦易很坚决:“那天就只有阿鹤你来捧场,以为我忘了?这都是小玩意儿,你小婶亲自挑的,你拿着消遣送人都行,别不收。”

  秦鹤接过来一看,是两块细腻温润的羊脂玉料,成色算难得,但也称不上最贵重顶级的那一挂,于是没推辞。

  抬步前,他瞥过沈依曼略有弧度的小腹,挺稀罕地拉了句家常:“希望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秦易呵呵直笑:“我都喜欢。找有经验的看了,更可能是男孩儿。”

  沈依曼嗔他一眼,珍贵地抚着小腹,含羞抿唇:“男孩儿调皮些,恐怕得花好多心思。女孩儿懂事早,就会省心很多。”

  秦鹤冷淡“嗯”了一声,仿佛并不是真的关心他们心里的答案,利落地转身走了。

  这算是秦家的喜事儿。

  退一万步讲,和秦鹤也八竿子打不着干系。

  只是沈依曼那一脸圣母光辉的表情,落在秦鹤眼里,显得矛盾又荒唐。

  思绪回笼。

  电话那头的小姑娘还在殷切地等他回话。

  秦鹤深吸一口烟,火星骤亮,他用最不足为道的平淡声音告诉她:“见到了。”

  他还在思索待会儿怎么一点一滴地循序告诉她。

  抑或是直接瞒着,让她过个舒心快乐的春节。

  那头却忽然静默下来,像是被抽成真空了似的,半点声响都没有。

  秦鹤一度以为是网络信号不良,看了好几眼屏幕。

  通话时长还在一秒一秒地往前走。

  他拧起眉,凝神细听,捕捉到剧烈颤抖的气息,夹杂了一声抽泣,似乎是离话筒很远。

  秦鹤一口气息卡在肺里,上不去下不来又无能为力,涨得胸腔闷疼。

  他叫了她一声:“沈妍?”

  沈妍像是没听到,含着水的眼眸盯着屏幕。

  视线很快又模糊了。

  她抬手,机械地抹掉了眼角溢出来的液体,怔怔将沈依曼的朋友圈又读了一遍。

  “要当妈妈啦

  谢谢上天送我一个小宝贝

  这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配图有三张,第一张是b超报告单,第二张是她和秦易相拥着喜极而泣的照片。最后一张应该是今晚新拍的,年夜饭大合照,人像都被模糊处理了,只留下满桌丰盛菜式。

  一眼看过去,家族绵延兴旺,其乐融融,让人想象不出有比他们更美满的家庭。

  镜头背后的人一定也很幸福。沈妍想。

  毕竟她得到了最好的新年礼物。

  只是自己的泪腺,不争气又不合时宜地失控,连句千里之外的简单祝福都打得没那么顺利。

  她趴在栏杆上,茫然望着渺渺黑夜。

  鞭炮燃尽后的硝烟味道充斥着鼻腔,她逆来顺受地将这味道吸入肺里,自虐一样地惩罚身体。

  潮湿的风里像是卷起一条凉河,将她整个人泡进去,骨头缝都要浸透。

  有人却偏要将她捞出来,声音严厉坚决:“沈妍!”

  沈妍吸了吸鼻子,重新抓起手机。

  她想了想,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你见到她,她状态好吗?”

  她以前看过电视剧,孕初期应该不太好受。

  秦鹤鼻腔里喷出了点气息,耐着性子回答她:“看着很好。”

  话这么说着,他无故心烦气躁起来,像是在替谁生一场不值得的气。

  “你用不着为她操心。”

  她听着他冷漠的调子,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人抓住了后脖颈的猫,强行拎在半空中晃荡,飘渺彷徨。

  过了会儿,她才意识到被抓住的其实是自己的灵魂。

  肉身软绵绵地瘫在地上,灵魂从上面俯瞰,怪异而抽离。

  起初不知所措的诧异消散了,有些隐秘迟滞的心碎感,正随着南方冬夜里的潮气侵袭上身,藤蔓似的缠住她。

  “秦鹤。”沈妍闭上眼唤他,真诚而无助地求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

  这是个徘徊在心头很多年的问题。

  事到如今,她没有别人可问。

  秦鹤心脏猛地疼了一下,紧接着连呼吸都是刺痛。

  像是被人拿钢笔戳开个口子,又拿束缚带扎住止血,却越捆越紧。

  “一定是的吧?”

  “否则我为什么会没有爸爸,否则妈妈怎么会把我丢下不管,而更愿意去爱另一个孩子。”

  秦鹤沉默地听着她声音里的哭腔渐渐加重,乌眸一点点垂敛,平素温和的脸色尽数褪干净,目光像刃锋利落的小刀。

  他几乎能看见她发着颤的眼睫,上面大约还挂着细细小小的泪珠,清倔宁静的眸珠会蒙上层水雾。

  孑然孤冷,比他在露台上第一次见到时还惹人怜惜。

  楼下似乎有人说了个笑话,一阵涟涟的笑声此起彼伏传上来,刺耳得厉害。

  秦鹤闭了闭眼,深深吸进一口气,粗粝的眉拧了起来。

  这么个小姑娘。

  怎么会有人忍心去蹂躏这么个小姑娘。

  缓了一阵,他睁开眼,将雪茄掷在地上,哑光皮鞋踩上去碾灭。

  他喉结滚了滚,沉下去,开口喊她名字时,嗓音沉静得像亘古无波的深海,“沈妍。”

  “去拿纸巾,把眼泪擦干净。”

  “回房间把门窗关好,接杯热水喝。如果有巧克力或者可可粉,直接用热牛奶泡一杯。”

  “听话。”

  即使不加最后这句,沈妍也会照办。

  她此刻如同漂浮在虚空中的碎片,漫无方向。

  有人伸手将支离的她拢在一起,又一步步带着她往前走,她就跟上了。

  话筒里空旷的风声很快消失。

  秦鹤的眼眸里波澜暂息,口吻老成而平稳,“咱们聊聊这事儿。”

  她手里抱着热水杯,轻声应:“嗯。”

  “你真觉得是你做错了么?”

  “还是说,你是在拿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

  沈妍脸上的泪痕半干不干,娇嫩的肌肤皴起来,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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