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一切如当初。她遇上什么难事,自己生扛,扛不动的时候还是会来找他。
沈妍一边讲着自己的项目,一边不忘察言观色,看见他茶碗空了,十分自然体贴地又给他续茶。
他忽然坐起来,圈住那只悬空斟茶的雪腕,另一手将壶接过来,掉了个头,给她的杯子添满。
“说了这么多,累不累?”
他含笑看她。
“能做。放心了没?把水喝了。”
沈妍听见“能做”这两个字,脑子里一瞬空白,像是被强行清刷了一遍。
她握着他塞来的茶碗,手腕一颤,热茶溅到虎口上,她甚至没觉得烫。
“真的能做?”
秦鹤不厌其烦,很干脆地给他回应,“能。”
她这才将茶送到唇边。一盏茶,分了几口才喝完,顺便压一压澎湃的心潮。
秦鹤慢条斯理地等她喝完,才问:“怎么想通的?”
沈妍默然。
她没有根基没有人脉,只想凭着自己那点东西干干净净地试一次,如果秦鹤能帮她,她愿意走这条路。
这话她不想告诉他,于是找了个不算说谎的理由:“Keven看到今晚的情况,比较担心我后面还会遇人不淑,所以劝我来找你试一试。”
秦鹤目光下移,定在她无意识转圈把玩的黑钻戒指上,温和的眸光渐渐转暗,铺满阴沉。
刚刚在车上,他从后视镜看到两人交叉在一起的手指,这对黑钻戒指刺眼得厉害。
能将他眼里的光吸尽。
秦鹤朝她缓缓倾过来,融融的嗓音里藏着危险,“看来他觉得我是君子?”
沈妍本想说当然,可男人身上的雪山冷香骤然侵袭,让她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重新紧张集结。
秦鹤眯了眯眼,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尖,动作轻柔。
“我还没说条件。”
沈妍被迫仰着头,等他宣判时的目光如同一潭长满了浮萍的湖,跟随着他的气息晃动。
他很仁慈,“你跟我回燕城去。”
沈妍心底松了口气。这几乎是必然的事。
可他没松手,力道反而加重,在她优越的颌骨上留下指痕。
秦鹤俯瞧着她,黑压压地将她视线全部占据,逼得她满心满眼只能有他的影子,才施令似的吐字:“跟他分手。”
他腰一沉,准确地撞在她的唇上吸吮,尝到了玫瑰汁子唇膏最后一丝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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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阿鹤追妻手段还是太直接了
第34章 灼潮夜涌 不再新鲜的玩意儿
沈妍被他这一下撞得很疼。
她下意识就要伸手推开他, 但又及时忍住,两手在身侧慢慢地攥成了拳。
秦鹤的气息很缓,和那晚攻城掠池的攫取不同, 他很有耐心, 一点一点撬开她。
像是在松土,然后往她身体里种花。
这个吻似乎没有太多情.欲,但唇舌彻底纠缠在一起的那刻,沈妍还是闭上了眼睛。
啜啜勾连的水声忽而顿住。秦鹤的长指松开她下巴尖,转而去捉她的手,摸索上她中指那圈戒指。
他停了停,将她两只手反剪在头顶,意图明确地要将戒指捋下来。
趁他分神, 沈妍用尽力气将头一扭,避开他的唇。
她将手指一弯, 挣开他,“秦鹤——我还没答应你!”
他当真收了所有动作, 直起身,扯了扯领口,不动声色地将冷白皮肤上泛起的红遮起来。
他姿态清和地坐下,仿佛突然想起要尊重她, 点着头说:“那你再考虑考虑。”
沈妍知道, 今晚的尾声就在她这句话上了。
她豁出去也就是为了这个。
可还是不甘心。
她问:“为什么?”
她心里清楚这话问得不聪明。秦鹤总不可能说出一句他喜欢她。
他只是看不得她和别人站在一起。
像自己养的雀, 落在别人肩头婉啭嘤鸣。
秦鹤掀开眼皮看她,掂量她问得有几分认真, 最后轻巧地笑了声,难得有几分瞧不上的脸色。
“这人不行,眼光太俗。”
“再好的东西, 他也只能看出三分,剩下的白白浪费。”
沈妍怔忡了一瞬,眼角扬起讥诮,“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这么抱不平?”
她低下头,将被他剥到一半戒指推回原处,“比如,不再新鲜的玩意儿?”
空气安静了几秒,秦鹤往她这边挪过来,忽然就将她揽在怀里,胸腔轻微地震着她的侧颊,像是在笑。
他一手揉在她刚洗过的发丝里,“这么记仇。”
沈妍到底还是没同意跟袁柯维分手。
秦鹤也不勉强,拢了拢眉,将她送出门,“也不是非得马上分。”
等她走出两步,又听见他在身后凉声通透地留了句:
“迟早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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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燕城比她想象得要容易。
她赶上了燕城湛蓝旷远的天,大朵洁白的云坠在头顶,在鳞次栉比的玻璃墙上投出倒影。燕城和别处不同,越往城中心走,视野反倒越平阔,她掀开串珠门帘往茶楼里进的时候,恰好听见盛夏的风从檐下铜铃中啷当而过。
沈妍回燕城见的第一个故人是岑炀。
是秦鹤安排她见的,说是让他过一遍项目和剧本。
岑炀垂了垂目光,瞟一眼她递来的东西,忽然得逞似的笑了。
“我那时候说什么来着,你瞧瞧,你最终不还是走这条路了?”
忙碌的痕迹在他身上很明显。伏案工作的人一般都会过劳肥,但岑炀不同,他反而日复一日地清瘦,眼角纹路倒是比同龄人刻得更深,笑起来时沟沟壑壑。
沈妍的目光则流连在另一边,那是个很结实的纸箱,甚至带把手。
里面全是书,有新有旧,但无一例外每本都被精心包了薄膜。
她转了转眼睛,记起来他们那年道别时的最后一句,“这不会是你要还我的吧——”
岑炀翻着她的剧本,腾出手轻松地拍了拍箱子,承认道:“是啊。”
“前两天秦老板一找我,我就在整理这些书了。其实凭着我们的交情,这哪里用得着他安排。”
沈妍心头温温热热地化开,仿佛从那段岁月里拾到了什么沧海遗珠,很珍惜地捧在手里吹了吹浮尘。
她抿了口茶,打趣他:“还不是因为听齐晓东说你现在是大忙人,怕你没空见我。”
岑炀也不含糊,抄起手机就给齐晓东拨了过去,“你哪次来我这儿我不是好吃好喝地待你,合着你还在外面替我摆架子?”
那头齐晓东连连告饶:“我哪儿敢呐炀哥,这不是想突出你的江湖地位嘛。”
沈妍捻了块茶酥,在口腔化开,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吃吃地笑。
这是一年中暑气最重的时候,她和岑炀一人一杯茉莉花抹茶,从白汽氤氲叙到入口温凉。出门时她偶一抬头,见霞光给天地镀了层盛大的辉煌,连灰扑扑砖墙根下积重难返的青苔都被包裹。
沈妍双手掂着书箱,胸腔里多年的潮湿被夕阳稍稍晒透了一层。
原来燕城也没那么不堪回首。
原来她在燕城也有能喝茶,能聊天,能一起忆往昔话岁月的人。
接下来一阵子她和岑炀频频见面,有一回赶上齐晓东回燕城,他们还一块吃了顿晚饭。
齐晓东对她的话是真上心,说什么都要去吃那家涮羊肉。三伏天,几人吃得一身羊膻味儿,七窍都冒着腾腾火气,等车的时候沈妍主动去买了绿豆沙冰,递给他们一人一盒,降火。
岑炀和齐晓东在闲聊,说起下个月到开学季,朗辰邀请优秀校友去致辞。齐晓东吸了一大口绿豆沙冰,“沈妍你跟我们一块去吧,你也是优秀校友。”
沈妍弯着眉眼笑:“你少来拿我打趣。”
她就只在朗辰读了一年,其中几个月还在剧组,最后连升学去向都没有。优秀校友这种名头显然是齐晓东胡诌出来骗她玩的。
齐晓东夸张地“哇”了一声,很受伤地扯来岑炀作证。岑炀点头,“是真的,还挂着你照片呢。”
齐晓东补充原因:“你可是这十年来唯一主演过秦安河作品的人。”
提起这位泰斗,岑炀神情肃然了几分,叹口气说:“上回的书你带回去后翻过吗?谁能想到秦安河去世后,里面有些竟成了孤本。”
岑炀话音刚落,瞥见沈妍手一抖,两眼像葡萄似的晶莹溜圆,显然是不知道这消息。
他记得秦老爷子当年曾亲自点评过那出《南乔》,盛赞沈妍就是独一无二的乔宛星,算是有知遇之恩,于是主动给沈妍说起当时的情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