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决定把话说开,坦诚道:“我跟施栖明约了下次继续聊,你要是介意,到时一起去。”
“不用。”他平静地迎着她的眼睛,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给你直接换一家媒体。”
更像是没什么商量余地的通知。
“就为了施栖明?”
“对。”
沈妍心头一瞬间涌起无力的荒唐。她还想再解释点什么,却又像被拿走了所有力气,心灰意冷地认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冷寂萧条。
她和他之间本就不是需要解释的关系。她只需要服从,然后安静拿走自己想要的。
沈妍停下挣扎的动作,像了无生气的木偶,头偏向另一侧望着窗外泛白的天际。
她甚至在想等会儿结束后,要去阳台上就着清晨的凉风抽一支烟。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挺难伺候的?”
秦鹤忽然低头看她,乌眸里仿佛有片沼泽,静谧而危险。
“那天你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拨弄着打了死结的布条,指腹划过她腕骨上磨出的红痕,眸底漾开一张温柔的网,将她笼住。
他俯下身吻她,唇舌纠缠了很久,仿佛舍不得甘醇。
“就是这样的关系。”
沈妍逆来顺受地陷在枕头里,闭上眼,很轻地应声:“嗯。”
乖乖听话就能被安排妥当的关系。
偶尔配合献身换资源的关系。
夹杂在他绵密的吻之间,她甚至细声细气地与他商量:“可以稍微快一点么,早上还有点事……”
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锁骨噬痛,像是被他强行烙印。
秦鹤眼角揩了抹冷厉,重复了一遍:“就是这样的关系。”
仿佛要强制修正她的记忆。
被禁锢的关系。
能缠在一起整晚不分离的关系。
秦鹤靠近了她的耳垂,气息暗流喷涌,在她耳边酝酿出声。
“沈妍,我很喜欢你。”
“那时候你年纪小,跑了也就跑了。”
“以后乖一点。”
他替她扯断了布条,将她解放在自己怀里,星星点点的吻落下来,开出一朵朵绮丽的花。
沈妍脑海里一片空白。
心尖仿佛有块水晶玻璃,哗地摔碎一地。
燕城的风轰隆隆从旧日赶来,声势浩大地将她卷挟回那年,无数次,她渴盼地盯着那张薄唇,也没得到回音。
而此刻。
脑袋里似有回声,一直循环重复那句“很喜欢你”。
她鼻尖渗出汗,如梦初醒,脸色苍白地伸手揪住他,令他无法有其他动作。
沈妍竭力抓着他的衣领,像踩进虚幻的雾,却硬要寻个答案:“你说喜欢——你是不是,说了喜欢?”
秦鹤久久俯瞧着她,瓷白的脸上柳眉蹙尖,无助而希冀的眼睛睁得很大,执拗地仰望着他,像是在拼命拨开迷雾。
他心底漫上一阵悸痛,伸手将她的腰肢揽在悬空,再往前一送,带着她一同沉坠。
“是。”
“沈妍。”
“我很喜欢你。”
疼痛撕裂开翳障,真正将这句话缝进她的身体。
-
沈妍有多投入这一次,连她自己都是后知后觉。
再醒来时,遮光帘重新被拉得严实,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
房间温度清冷舒适,弥漫着静谧的冷香,柔软的薄被覆在她身上,让她本能想继续阖眼睡过去。
但神经在失去意识前猛一激灵。
她今天本来还约了选角导演过初筛名单,晚上有个饭局,要去聊赞助。
沈妍一骨碌爬起来,跌跌撞撞先去将厚重的窗帘拉开,西山的艳阳浓烈地洒进来,将她烤得通身发烫。
这时她才注意到身上的斑斑点点。
有的只剩一圈浅痕,有的深了些,仍旧鲜红。
大片集中在胸口,也有些在小腹。
此刻暴露在清白刺眼的太阳光下,无处可藏。
她几乎立即从床上抓回了那件皱巴巴的睡裙,往身上一套,才强打起精神往外走。
一出来意外听见有人在讲电话。
秦鹤居然还在。
他一身真丝家居服,靠在流理台边,正等着净水器给茶壶续水。
沈妍不得不承认,哪怕是最简单的纯黑色家居服,秦鹤也能穿得落拓挺拔,金尊玉贵的气质难掩,身影孤冷清寂,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但走近些,那张轮廓英俊的脸上噙着若有似无温凉的笑,又让人忍不住想上前搭腔。
见她出来,他几句匆匆交代完便挂了电话,示意她过去。
离他还有几步远时,秦鹤忽然展臂揽上她的腰,低头检查,“疼么?”
他摩挲着她的手腕。
沈妍这才注意到他趁她睡着时给她敷了一圈细细的膏药。
她摇摇头,眼神往后一瞟,“水,要溢出来了。”
秦鹤抬手按停,像是被她这句话勾起什么回忆,猝而轻笑。
“是溢出来了。”
他将她搂住,从后面摸她的头发,声音暧昧地在她耳边缠绕。
“把人都淹了。”
长指沿着她的脊骨一节节向下。
沈妍脑袋里有根血管一跳一跳地发胀,气息像败絮一般紊乱,手指蜷握成拳抵在他肩上。
她有点不适应与他这么亲密。
他怎么就不能像之前那样直接走掉,两不尴尬。
沈妍动了动身子,想从他怀里退出来,“我晚上还有应酬。”
秦鹤点头,果然松开她,“准备好和我说,我让司机过来。”
沈妍疑惑抬眼。
他这句话,仿佛有要长留的意思。
还没等她揣摩出什么,只听他又问:“这房子旧,你住着舒服么?”
“不如换到我那儿去。”
沈妍心里开始慢腾腾地打鼓,表面上装听不明白,“你那儿有点远,不方便。这里虽然老了点,但位置好。”
他竟然接受了,慢慢扯出一缕笑,端着茶杯偏头端详起整个屋子。
“那就在这附近找找,给你买套新的。”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表情真情实感地凝固了好几秒。
回过神来连连劝阻:“我住这儿真挺好的。”
还有半句她藏着没敢说:反正又住不长久。
秦鹤已经自顾自地在打电话,交代助理最近开始留心房子,语调稀松平常得仿佛在让对方送文件。
沈妍如坐针毡,水润润的杏眼眨了眨望着他,“不是,为什么啊?”
好端端怎么突然要给她弄套新房。
秦鹤将手机一撂,温温展开无奈的笑,像看小孩儿闹脾气似的。
“能为什么啊。”
“这地儿太小了,住两个人不够。”
在沈妍还没完全接受的时候,秦鹤已经搬了进来。
说是“同居”,其实他们一天到晚鲜有在家的时刻,她围着项目连轴转,秦鹤比她更甚,三五日回来一次。
但只要在燕城,他的落脚点似乎已经变成了这里。
他到底还是将就着跟她“挤”进这不算大的公寓。
有时她深夜回来,一推门看见秦鹤倚在露台抽烟的冷峭侧影,还是有种浮沉不定的恍惚。
像是被人从温暖舒适的水里捞出来,飒飒冷风迎着面吹。
秦鹤现在到底把她当什么。
沈妍自认是个处事分明的性子,但这回她像鸵鸟,迟迟没问个究竟。
在她最忙的这阵子,齐晓东又一轮巡演结束后回燕城,约她和岑炀吃饭。
沈妍忙得连睡觉时间都大大压缩,本想婉拒,但齐晓东的理由让她没法拒绝:他要带女朋友来见面。
赴约之前,她抽空跑了趟奢牌店,挑了这一季最新的香水,又选了一对琉璃杯子,让柜姐包起来。
但坐下十分钟她就发现不对劲。
齐晓东大喇喇地往她和岑炀对面一坐,上来就开始看菜单,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不这么说,你们两个大忙人会来?”齐晓东浓眉一挑,坦荡荡承认。
沈妍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毫不脸红的样子,岑炀则直接得多,冷笑着将菜单上贵的全都点了一遍。
“你买单。”
齐晓东耸了耸肩,仿佛根本不在意,甚至还提醒岑炀:“你别光顾着自己点,也让沈妍看看想吃什么。”
听着他俩插科打诨,沈妍顿时生不起来气,弯起眉眼笑了。
平心而论,她很喜欢跟他们小聚,聊什么都很轻松。
饭吃到一半,岑炀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去赶别的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