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着急给我补身体做什么,培养生育容器?”
“我没那么大野心,你也别把我拖进浑水。”
他弯着的唇弧僵了僵,臂弯松了些,瞳光由淡转深,一错不错地深深看她。
沈妍像是一朵怎么也暖不化的冰花,端正板直地坐在他怀里,与他微躬松弛的体态格格不入。
纵使这阵子零零散散这么多琐碎,她也没想这么快摊开了说这些。
翡翠玉牌终究是别人的故事。半夜被电话叫走也只是偶尔。
即使是锁骨下刻意遮挡的红痕,只要她不去看,仿佛也从来不存在过。
她想这些与她无关。
回燕城的那一天起,她就从没奢望这些会与她有关。
空气凝滞了一阵,秦鹤幽幽淡淡地掀起眼皮,单手撑着脑袋,心平气和地望着她。
他揉了把她的头发,“从哪儿学来的胡搅蛮缠。”
沈妍动了动嘴唇,一团冷冰冰的怒气闷在心里发不出来,反倒觉得真是自己在闹脾气。
其实她最近常常这样借题发挥地找茬,仿佛是预感到注定没什么好结果,索性破罐破摔。
彼时她的剧已经开始接触海外发行团队,流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只剩细节还在敲。
于是她想有些事也是迟早。
她甚至开始刻意地与他纠缠,补偿似的主动。
有天晚上,她和几家海外媒体的人应酬完回来,看他坐在沙发上独自开了瓶酒消遣,心中莫名不是滋味。
她与那几家媒体的合作,也是秦鹤搭的线。
沈妍走过去,白腻的手搭在酒杯上,作势要往自己唇边送,被他遒劲有力的手控住。
他最近管她管得很严,烟酒都严禁她碰。
“聊得还好么?”
沈妍点了点头,“你航班提前了?怎么不过来一起。”
秦鹤将杯中酒饮尽,杯子往旁边一放,手顺势揽在她腰上。
他眉眼浮出松离的淡笑,微眯着眼看她:“你用不着我了。”
沈妍听得心底一坠,在他半是骄傲半是遗憾的语气中怔了片刻,没来由地身上一冷,本能往他怀里钻了钻。
秦鹤将她抱紧了些,让她换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自己胸前,身上的家居服被她的动作扯开一粒扣子,领口又敞了一片。
沈妍猝不及防瞥去一眼,愣在原地。
那片红痕竟然还在。
甚至连形状都没怎么变,只是颜色变深了些。
在秦鹤下垂的视线中,沈妍迅速意识到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
她咬着唇,看着他坦荡地将布料拉回来盖上那一片皮肤,终究没打算再装下去。
“那里是受伤了吗?”她问。
“嗯。烫了一下。”
沈妍短促地“哦”了一声,仿佛被捉住小人之心,不敢再和他对视。
秦鹤斜眸看她,似乎了然,忽然上手捏紧她下巴尖,压迫性地自上而下盯着她。
“现在才问?早干嘛去了?”
沈妍脸在发烧,扯了一句谎:“早点我又没看见……”
秦鹤顿了顿,从咽腔里冷嗤了声,却没跟她计较,将人放开了。
他不是没察觉到她这段时日的别扭,但有些事,他还是想让她自己开口。
如果她真不在乎,他的自证就毫无意义。
但如果她确实在乎——
他是真的喜欢看她百般纠结吃醋的小模样。
那次他被一个电话叫回家,路上便想好了要跟家里摊牌。
自从跟周家联姻彻底告吹,秦母这两年热衷于把各路出身名门的女孩子往家里带,每次都要他回去见面。
秦鹤先前一概拒绝。若不是眼前刚好有秦兆祥这档事,秦母又直接报上了沈妍的名字来问,他也不会跑那一遭。
许是看他年纪到了,秦母心焦,又犯了冲动的老毛病。
那天才见第一面,她就要跟对方聊明年的好日子,逼得秦鹤不得不当桌就把话撂出来,几句就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您又跟人开玩笑呢。”
“我身边有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小姑娘今天腾不开空,要不我也一块带来了。人多热闹,饭吃得香。”
他这几句无所顾忌地说完,照常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
其他人却没一个有胃口。
特别是来做客的一家子,女儿到底是年轻姑娘,难看的脸色掩都不掩,直接摊出来。
潦草散场后,秦鹤也准备拔腿走,被脸色铁青的秦父叫住。
“你当初都怎么跟我说的?”
秦鹤尝试回忆了片刻。
那年沈妍十八岁,他分明是将她搁在心尖上,却一再否认,对外全说的是:“就一小姑娘。真不至于。”
她离开的这些年,他也反复问过自己,至于么。
没有答案。
直到老天开了恩,把她重新送回到他身边。
他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抽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承认道:“那时候她年纪小,没忍心碰。还不许人后悔了?”
送完客进来的秦母听见这话,气头上来,抄起一盏茶就往他身上砸。
刚添的茶,那一家子走得太着急,水温还是滚烫的。
秦鹤站起来,湿透的一片衣料下面,冷白皮肤已经微微肿皱起来。
他仍旧揣着好脾气,温和地将秦父秦母扫了一遍,“今晚这饭我回来吃了,话我也说透了,以后怎么着,您二位心里肯定也有数了。”
秦母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更加激动,呵斥道:“你什么岁数了?是不是非要搞得像兆祥那么难看——”
秦鹤停下步子,大衣搭在臂弯里,偏回来的眸中倏而寒光冷戾。
他轻笑了声,“不会到秦兆祥那一步。”
“因为我只会娶她。”
“你们要是敢动她,别怪我以后把事情做绝。”
那天他被烫伤的地方起初只是发红,后来还是留了疤,要慢慢养。
哪成想竟让她误会,在心里别扭那么长时间。
他拿指缘刮她鼻梁,惩罚似的,俯下身凶狠地咬在她颈下,久久停留,吮出肆无忌惮的声音。
等抬起头,秦鹤指着她那片鲜红的斑痕,对比自己锁骨下不规则的浅棕色,质问:“你自己瞧瞧,这是一回事儿吗?”
沈妍理亏得不敢看他。
被逼问得退伍可退时,她直接堵上他的唇,献身似的道歉。
那晚是她罕见的主动。
最浓烈的时候,他俯下身.埋.在她胸前,像是迷恋,又像是在叹息。
薄汗将他们黏得难舍难分。他低哑着嗓音,问她记没记住教训。
沈妍虚虚地眨了下眼睛,问他:“什么教训呀。”
“要相信我。”
“不要自己揣一堆小心思,什么都不跟我说。”
紧接着就被他恶劣地往前一顶,像是在帮她加深记忆。沈妍合上眼睫,连自己都要骗过去了似的,求饶着说:“记住了记住了。”
她也不知道那时的心跳有没有出卖自己。
但等出海发行的合约悉数敲定时,沈妍忽然意识到,是时候该稀稀落落地收拾行李了。
罗颖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借口:她的婚期定了,要让沈妍去当伴娘。
沈妍心情复杂地翻看着她发来的伴娘礼裙图,“我给你当了几回伴娘了?有点新意行么?”
罗颖毫不在意,“那我从哪儿找合适的?”
到她这个年纪,还能潇洒结婚离婚再结婚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罗颖不再跟她迂回,“你赶紧订机票吧。那几天刚好赶上假期,晚了可不好订。”
沈妍没来得及应声,玄关门忽然响了。
秦鹤的身影很快出现。
他将大衣挂好,露出简约的高领黑色羊绒衫,衬得身材冷硬挺拔,手里提着她昨晚随口嘟囔了一句想尝尝的山楂冰糖葫芦,朝她举了下示意。
沈妍视线收回来,对着屏幕另一头勉强笑了下。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无意瞟见秦鹤挂起来的大衣上有晶莹的六棱花。诧异间,沈妍扭头朝外一望。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风雪满城。
第46章 逃与缚 全文完
这一年临近尾声的那几日, 沈妍带着作品去沪市参加国际文化交流活动,拿了几个不轻不重的奖。
辞旧迎新的晚宴上,大半年前还须得她游走逢迎的人物, 纷纷主动上前寒暄, 连那时给过她难堪的曾亚平,也皮笑肉不笑地夸了她几句。
沈妍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脸上始终挂着风轻云淡的笑。
这一年有句诗忽然重新流行,“轻舟已过万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