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凰知道抑制埋在体内数年的蛊有多疼,这不亚于是在清醒意识下重新脱胎换骨一次。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位北疆病骨支离的质子居然一声也未吭。
沈朝凰不由得诧异的瞧了他一眼,不过就是这一眼,让她突然愣了神。
她好像……真的在哪里见到过。
九凰纹环里的蛊已尽数收回,刚刚饱食了一顿,此刻它们心满意足的贴了贴主人的手腕,自顾自沉睡去消化了,而藏宝阁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面面相觑着。
体内的蛊毒虽未能够彻底根除,但已有了缓解。容阙面色好了许多,再次抬眸望向沈朝凰时,便又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北疆质子。
那双生的好看的丹凤眼重新垂下,男人缓缓伸出病的孱弱、藏的惨白的手,将自己被女子褪下去的衣衫重新靠拢,嗓音淡淡:“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容某无以为报。”
非但长相俊美,就连声音也是一等一好听的。
沈朝凰思绪有些偏离,听着这番话耳根忍不住红了红,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异样,她将完全笼罩着自己半张脸的黑色面纱又向上裹了裹。
侯府嫡女大半夜潜到敌国质子府偷取药材,这件事若是被旁人知道,她的面子往哪搁?
刻意压低嗓音说了句不碍事,沈朝凰便急匆匆想要拿着血灵芝离开。可谁曾想下一秒,漆黑如墨的藏宝阁外便闪过了一道火光。
“快!就在里面!”
伴随着门外那人急躁的声音,沈朝凰心里紧了紧。她耽误的时间太长了。
身后容阙扶着青玉案缓缓站了起来,听着不远处的动静跌跌撞撞走到颇为隐蔽的一角,然后打开了窗,回头望着那身着一袭夜行衣的沈朝凰。
“从这里走。”
这下换沈朝凰愣了,她可是盗了质子府的血灵芝。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是敌对方,怎会这么好心放自己走。
似是察觉出来她眼底的疑惑,容阙又勾唇笑了笑,伸手作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那株血灵芝就当做姑娘为在下诊治的报酬,如何?”
沈朝凰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既然他都如此说,那自己也不推诿了。同样回礼作揖,她跨上窗棂便要翻走。
只不过在出去前还是犹豫了几秒,沈朝凰回头,想了一会道:“下次发作去城北金凰寺,我在那里等你。”
容阙微微愣神,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着应了句好。
沈朝凰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说这么多话,还答应他下次抑制。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口,她也不肖去过度解释。
再次固定面纱后便要越窗而出,谁知这雨像是要和她作对一样,一阵烈风袭来,吹散了沈朝凰额头上佩戴着的头巾。
如瀑似的青发尽数铺洒,像被风轻拂而起的白纱,缠在了素衣披发的男子手里。沈朝凰回眸瞧了一眼,只见自己那一缕长发与他的一同并在了一起。
像是夫妻成婚前的结发,又像是百年之后并棺共死的白发。
雷声在屋檐上炸开,等藏宝阁内再次恢复一片宁静时,容阙面前已然没了刚才的那道倩丽身影。
翩然走去将亲手打开的窗帘再度关上,被紧闭的藏宝阁正门也被猛的敲响,门外人声音喊的热烈:“殿下!殿下您没事吧殿下!”
眼看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那位殿下又慢慢踱步到了门口,在开门前还不忘装出一副虚弱至极的模样,皱着眉头捂住心口。
门一开,他便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直愣愣栽进了那人的怀里。
“殿下!”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每周一三五晚21:00准时更新
第5章 夜探听风
◎“若想知道此毒,不妨去听风楼。”◎
不愧是号称能解世间蛊毒的血灵芝,沈朝凰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便将正在咳着血的沈夫人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
苏青晏的面色从刚才的惨白无比在一瞬间就变得红润,下一秒便翩翩然睁开了眼,望着半跪在床边握着自己手的沈朝凰,勾了勾唇角。
“曦和……”
再次看到活生生的母亲,沈朝凰的眼眶瞬间湿润起来,她忍不住将脸颊凑上去贴着,豆大的泪霎时间落下,一旁的大夫也颇有眼见地走了出去。房内只剩下了她们母女二人。
沈朝凰望着在病榻上的苏青晏,一时间有很多话想要说出口,但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哽咽着含泪说出母亲二字。
但就只是这二字让躺在榻上的苏青晏红了眼眶,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女儿的头眼含热泪。自生了病后,她就再也未清醒的见上女儿一面,有也只是淡淡瞧上一眼,没有像如今这般对视过。
如今好不容易能仔细看上一眼,她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母女俩互相含泪凝望没过多久,门就被一个男人硬生生推了开来,那道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递到了床上,沈朝凰抹去眼角的泪,矜持站起身。
“青晏……”
是沈凛。
看到结发夫妻抱恙那么多年再次苏醒过来,说不激动都是假的。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男人也红了眼眶,他猛地上前一步,刚想坐在床榻边好好与妻子叙旧,就看到了站在榻边的沈朝凰。
“父亲。”沈朝凰恭恭敬敬一拜,沈凛目光柔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也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曦和陪了这一夜也累了吧,累了就快去休息。”
明显就是赶她走想和母亲单独说话。沈朝凰也不意外,嘴角微微勾起,用揶揄的眼神看了一眼父亲,惹得他一脸羞涩便又是一拜退了出去。
沈朝凰阖上门扉的刹那,檐间铜铃忽地轻响。她驻足廊下,望着万里无云的天,脑海里不断浮现着上一世得知母亲死在自己及笄宴时的场景。
天也是这样的蓝。
若不是确认过自己是真的重生了,她都会以为这只不过是自己死前的一场梦,还是一场美梦。
好在这些不是梦,是实实在在的发生着。母亲没有死,父亲也没有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她依旧有机会补救。
不过……沈朝凰拧了拧眉,回头望向被自己阖上的门,窦自思索起来,为什么她母亲身上会有北疆的蛊毒?在她印象里,母亲明明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南楚人,怎么会和北疆扯上关系?
这些问题如同一根根麻绳扯的她脑子混沌至极,无心去细想。直到与她一道守了一夜的大夫捧着秘毒‘佛手莲’过来,这才回了神。
大夫将余下的毒用布裹起托着递到她面前,沈朝凰皱了皱眉,又忍不住思索起了刚才的问题。究竟是谁如此恨她母亲,都不惜用秘毒去害她。
或许是她沉思的模样过于明显,站在沈朝凰面前的大夫转着眼瞧了瞧,见四下无人这才翁声开了口:“小姐若是想知道此毒来源,不妨去听风楼。”
见沈朝凰目光朝自己看来,他头低了低,言辞恳切:“听闻那处有着世间各类闻名遐迩的典籍,盖而有此。小姐不妨一试?”
瞧着他的眼神不似说谎的模样,且又细心看顾了母亲一夜,沈朝凰听闻点了点头,伸手取下头上的金环钗递去,温声道:“辛苦劳累一夜,这些便当酒菜钱,多谢。”
谁知下一秒大夫便推诿回来,摇了摇头,表情耐人寻味:“小姐还是自己收下罢。”
沈朝凰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简单,可她又说不出来,只好悻悻将珠钗重新收了回来,离了院子。
曦和院内,侍女白术与白芍在指挥者家丁收拾院落。听到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立刻惊喜回头,望着沈朝凰甜甜笑了起来。
“小姐!”
沈朝凰站在小院门口立着,抬头看了一眼由沈凛亲自提笔写下的小院名字,忍不住弯了弯眼,目光出奇的温柔。
里面的白芍见了立刻笑着迎了出来,站在她一旁,眉头扬了扬:“小姐真不愧是府里最受宠爱的,刚及笄就配了如此好的小院!二小姐都没有这个殊荣呢!”
她说的眉飞色舞,提到沈月柔时眼里更为得意,仿佛能压过她一头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但下一刻便又忽然止了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朝凰,猛地跪了下来眼泪汪汪,与先前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全然相反。
“小姐,您责罚我吧……”
沈朝凰还等她继续说下去,突然听到跪地的声音,诧异间不忘将她扶起,皱眉问道:“怎的跪下了?”
白芍却道:“小姐您不允许我们提及二小姐,也不准我们私下讲她任何坏话,说若是讲了便要罚嘴挨板子。”
沈朝凰忽然记起来了,那是她和沈月柔还小的时候。因为自己是侯府嫡女,而沈月柔是沈家诸多族老为延绵沈家子嗣,精心选了良家女子出生的庶女,所以她们的身份天差地别。一个享尽了荣华富贵,而另一个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因着那是自己的妹妹,虽同父异母,但也丝毫不影响沈朝凰喜欢她。也是在那时她立了规矩,但凡对沈月柔不敬都要受罚。家仆们虽然心里看不上她,可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