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哈哈。这当然不是我施放的,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努曼人在建造月齿塔时,将“影仆”奥法刻写在了塔中,使得塔能够自主施放。毕竟我总不可能自己一个人打扫一百多层楼的房间。影仆比一般的人类仆人要方便、安全而且卫生得多,最重要的是不用支付工钱。做饭?哦对,它们能做饭,时下流行的菜式它们都会做,毕竟塔也会自我学习。”昨日,法洛尔笑嘻嘻地这样解释道。
不知道大书阁的那些白痴看到所谓的第一学者竟然公开在月齿塔中使用被他们鄙夷为“邪术”的奥法,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伊伦心想。
“……所以我的两位朋友,你们对于我昨天的提议意下如何?当然,就算你们拒绝我,我也会将剩下的龙血全部交予你们,权当是见证我们之间伟大友谊的礼物。”法洛尔一摆手,侍立在一旁的魍便手捧一个铁盒放在桌子上。盒子打开,一小瓶殷红色的血安安稳稳放在盒中丝绒内衬的正中央,血的颜色比火曜石的光泽还要透亮。
“使用的方法我昨日已告知二位,很简单,直接饮用,但切记远离任何火种。以及在饮用后不能再使用‘时间’奥法,加快或放慢都不行,因为诅咒实际上并没有解除。露维安的力量太过强大,所有专精恶咒的奥法师在见到你身上的诅咒后都会汗颜到自杀,因她直接将诅咒刻写在了你的精灵血脉中。哪怕你被碾成齑粉,这诅咒也不会有丝毫减弱,饮用龙血只能抑制它,原因我已在昨日与你们二位说明……”
“因为它实际上是对我精灵血脉的一种污染,令我的血‘不纯’,所以诅咒才能短暂失效。”伊缀尔接话,语气十分的冷静。
“没错,我很高兴你昨日有在认真听我讲解。 龙血令你的血不纯,在你饮用下去的那一刻,从理论上来讲,你就已经不能算是精灵,所以只针对于精灵血脉的诅咒便失灵了。但是,‘血中蕴含着力量’,朋友们,这句古语可并非空穴来风,更别提是精灵的血。”法洛尔微笑,“尚未被污染的血会极力抵抗,将污秽的、不属于自己原本的血一点一点清除,而与其相伴的,诅咒也会一点一点卷土重来。所以你才不能使用任何操控时间的能力,那无异是对你的血一次巨大的助威,你的血将会一鼓作气将外来的‘污染’消灭掉。”
“这一瓶能管多久?”伊伦问。
“一年,甚至不到一年。”法洛尔端起酒杯,“世上仅有的龙血,在月齿塔保存了千年之久……我很高兴它能有用处。如果它不是对凡人来说有剧毒且你已经告诉了我它的味道并不怎么可口,我也想尝一点。”
一年……伊伦在心中忖度。仅仅只有一年。他偏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妹妹:黑色的头发垂散到颈,眉眼秀丽,翠绿色的眼眸如同翡翠、 年轻、机敏、甚至还有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世故与老成,他几乎已经快要忘记伊缀尔原本的样子。他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伊缀尔的手,伊缀尔偏过头望向她,两人视线交汇,不需要言语,只一瞬间,他便明了了她的想法,他相信她也一样。
“……我们接受你的提议,你告诉我们彻底解除诅咒的办法,我们依你昨日所言去寻找你要的‘某件东西’。”思虑片刻后,伊伦拔出自己的黑剑,将剑置于长桌之上。“我以昔日苍穹团副团长、‘寒月’伊伦斯图尔特之名向你起誓。若你放心不下,大可立下任何字据或者契约。”
“好好好!”法洛尔情不禁鼓起掌来,而一旁的魍却瞪大了眼睛,“有‘寒月’的誓言就已足够,不需要任何契约,勿让俗世的繁文缛节玷污了我们高洁的友谊。”他走过来用力握了握伊伦的手,又握了伊缀尔的,随后他退回原位,举起酒杯振臂欢呼,“我提议我们应该现在干一杯!”
但伊缀尔显然对干杯一事兴致寥寥,她直接出言打断了法洛尔的欢庆祝词:“喝酒就不必了,不知您现在是否可以告诉我们,昨日你不方便透露的、那个你需要我们寻找的东西是什么?时间紧迫,我们好择日动身,去搜寻它的所在。”
“哦……那是自然,时间紧迫,我亲爱的女士,没必要的欢庆也应该省略。”法洛尔悻悻地放下酒杯,耸了耸肩。“找什么东西请先容我卖个关子,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二位一个问题,是否听说过一个地方,名叫‘神灭之地’?”
第18章 剑与龙心(3)
神灭之地?这个名字伊伦没有任何印象,倒是伊缀尔皱起了眉头:“我以为这个地方纯属虚构,不过是流传于矮人城邦里的一个传说。”
果然要论博闻多识,还是得看他妹妹。
“亲爱的,切勿小瞧一切‘传说’,凡人间那些值得我们关心的隐秘事物,多半就隐匿在传说中。就像十天前,高塔与我亦是传说,而一百天前,‘除了露维安外的第二个精灵’也是传说,而如今这三者都好端端地出现在太阳之下,所以不要小看传说的力量,亲爱的,因为……咳。”似乎是注意到伊缀尔的面容越发不善,法洛尔及时止住了话头,“……所以你对‘神灭之地’的传说了解多少?”
“并不太多,因为它只流传在矮人部族当中。”伊缀尔眉头紧锁,仿佛在深挖脑中尘封已久的回忆,“我曾听我们苍穹团中的矮人团员说起过。矮人传说他们的父神、亦是锻造与工艺之神都林,曾与祂的子女们联手,向祂妄图毁灭世界的堕落兄弟巴勒发起战争,战争的结果是惨胜,巴勒被杀死在一块土地上,而都林的子女也陨落殆尽,连带那块土地一起受到诅咒。”
伊缀尔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传说都林的一只臂膀和一只眼睛,就折损在那块土地上,所以都林才会以自身完整的形象创造出了矮人十三部族,以来代替自己残损的肢体。故事就是这样。”
矮人团员?不就是多姆力和尤姆列吗?为什么自己在团里的时候从没有听他们说起过?伊伦向伊缀尔投去疑惑的眼神,伊缀尔张着嘴巴向他对出口型:因为你那时在睡觉。
“没错,就是这样。那么,如果我现在告诉你,确实曾有这样一位堕落神灵妄图毁灭世界,而不仅仅只是众神,祂们还联合了人类与矮人一起发起过一场对抗祂的战争,堕落神灵也确实被杀死,而那块土地也确实至今蒙受诅咒,所以被称作‘神灭之地’的话,你是什么感想?”法洛尔轻轻摇晃着自己手中的酒杯,笑着说。
“这不太可能,”伊缀尔出言反驳,“若真有此事,为什么只有矮人的部族里才流传着这个传说?”
“真的只有矮人的部族里才流传?”法洛尔直盯着伊缀尔的眼睛,伊伦注意到他的眼瞳从金黄变成了紫色,显得妖异十足,“格蕃人传说血神桑恩生下了风、雷、雨、电等诸多子女,而祂与自己的儿女们发生争斗,惨遭杀害,流出的血淹没大地;洛夫伯、霍夫曼、夸良尔达三大公国所信仰的三柱神:天空之神乌诺、海洋之神欧塞与大地之神尼鲁,曾一同反抗过他们的父亲、混沌之神苏必尔,期间他们还得到了战士卡戎的帮助,最后是卡戎用他的剑才给予了苏必尔致命一击;斯兰帝国的十二神也有相似的传说,实际上学城一直都有论调觉得十二神是由三柱神信仰发展而来……但这是题外话。纵使不算上这三种普及最广的信仰,让我们放眼那些较小部落与族群里:草原上的阿尔纳人传说马神卓格曾率三千勇士,驱逐了梦魇之母娜娜丽熙,时至今日她繁衍的扭曲子嗣仍在企图重返大地;永夏人崇拜夏神冉璞,因祂曾与祂的兄弟冬神拉素多决斗,让世界免于陷入无尽的寒冬;安格尔族则相信世界曾差点被漫布的荆棘所淹没,是她们的祖先用自己的鲜血与荆棘抗衡……看,那场伟大的战役并非只有矮人才有记录,区别只在于战争双方的主角和战争的形式。所以我说了嘛,不要小瞧传说。我们所以为的现实只是世界的正面,而有关它背面的只言片语,就隐藏在传说里。”
伊伦注意到伊缀尔的食指不自觉地在轻敲桌子,这是她心中略感烦躁时的表现。伊伦倒是能理解她为何烦躁:从小到大,教育他人的这个角色可是一直由伊缀尔扮演,她读书多而杂,记性又好,所以伊伦遇事几乎从不与她争论,因为很明显那将是一场他的自取其辱,这还是伊伦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博识上压过她一头。而且,很显然,对方的说法说服了她。
“好吧,我承认你说服了我。”敲击停止,伊缀尔哼了一声,“我现在相信确实曾有这样一场神与神之间的战争,也确实曾有这样一块受尽诅咒的战场,不管是叫‘神灭之地’还是其他无所谓的称呼。所以呢?我们要找的东西在这块土地上?它是什么?”
“你猜猜看?我亲爱的朋友,”法洛尔眯起眼睛,将杯底最后一点残酒一饮而尽,“权当是一个小游戏,猜猜看我要你们在那受咒之地,寻找的是什么?”
猜?伊伦有些犹豫地看了他妹妹一眼,很显然,伊缀尔被法洛尔的这一句话彻底引燃了脾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站在一旁的魍神色紧张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