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需要感谢屈克勒大人,不仅帮我们补充了物资,还赠与我们王庭的骏马,甚至还派遣卫队护送,我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他的老师法洛尔的声音从前方飘进他的耳朵。
“够了够了,”矮人不耐烦地打断法洛尔,“如果你的话不是这么多,我会更喜欢你一点,人类。更何况,我早就已经告诉过你,这并不是我的命令,而是我叔父的。你们帮助我们平定了叛乱,这份帮助我们铭记于心。矮人不会忘记任何一名曾给予帮助的同伴……”他的眼光“不经意”地向着伊缀尔一瞥,“尽管我对你们同伴中一些人的品性,仍然抱有怀疑。”
“彼此彼此,这几天我对阿尔纳矮人的礼貌也有了更加清楚的认知,比魈兽要友善很多。”伊缀尔连头都没回,扬声说道。
“你说什么?”屈克勒眼睛一横,攥紧手中的枪杆。
“哈哈哈,都是玩笑,都是玩笑。”法洛尔嘻嘻哈哈打着圆场,“我们也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只不过是替吉古尔夫王送个信而已,平叛成功,还是依仗于吉古尔夫王的英明,早早发现了苏赫托不轨的形迹,先一步调离大人离开王帐,没有给叛军可乘之机。当然大人的英勇也是制胜的一环,只凭着临时召集的几百人,就击垮了卡拉瀚两千人的部队,回想大人那晚上无畏的身姿,一个人纵马疾驰,手中流星枪掷出杀死卡拉瀚的英姿,我就……”
“够了,法洛尔大人,如果叔父需要弄臣来为他调解心情,我一定会极力推荐你,但此刻就不用你恭维了。”屈克勒撇了撇嘴,手挠了挠黑色的胡子。魍看得出,矮人听完老师的称赞内心很是受用。
“苏赫托会怎么样?”伊伦突然问道。
“我们会留他一命……叛军还有不少人,尽管拂光部并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叛乱,但为了避免王庭的分裂,我们需要他拂光部继承人的身份。”屈克勒冷笑一声,“当然,我更想做的是将他绑在我的马后面拖行七天七夜,或者剁碎了掺进马场的饲料里。”
魍还记得,他们纵马离开王帐的时候,正好与被押解至地牢的苏赫托擦肩而过。曾经骄傲的矮人眼神暗淡无光,胡子杂乱,两只脚上都戴着精铁做的镣铐,浑身伤痕,活像一只落水的野狗。他亦步亦趋的向前走着,只在经过屈克勒身边的时候停步看了一眼,但马上就挨了身后押解士兵一记铜鞭,打得他跪下身来。自始自终,屈克勒都不曾朝他看过一眼。
“只可惜没有抓到引星学殿的逆贼。”屈克勒鼻子里吭哧一声。“叔父已经下令,以五十骑为一组,搜捕所有在王庭移动范围内出现的奥法师,一经发现,立刻就地歼灭。”这一次游动王庭的叛乱,有引星学殿的帮助,甚至叛乱的陡然爆发,也是引星学殿奥法师的极力推动,目的就是为了活捉伊缀尔。这是魍那天回到营帐后,忒西亚告诉他的。随行卡拉瀚拂光的四名奥法师,有两名分别被屈克勒和伊缀尔所杀,剩下两名眼见大势已去,立刻化作两道黑烟遁入草原深处;而随行在苏赫托身边、自称是引星学殿代理殿主的亚德利摩奇溜得更快,他甚至连象征性的反抗都没有,屈克勒走进王帐厅堂的下一刻,他就扑哧一声消失在了空气里。
“尽管苏赫托被擒,卡拉瀚被杀,但叛乱并没有完全止息,拂光部有不少散落在草原中的旁支都蠢蠢欲动,更别说这一次叛乱,还有不少疑惑我们还没有厘清,我们至今不知道苏赫托是如何与引星学殿的人搭上线,这背后又是否有卡坦斯兰唆使……无论如何,叔父打算将王帐南移,越过翠蛇古道,接近蓝鹰山脉。”屈克勒的目光移向南方,视线如剑一般穿越层层雨幕,“矮人有恩必偿,也有仇必报,就让我们走着瞧。”
“如果吉古尔夫王有任何需要,大书阁愿意顶力协助。”法洛尔微笑道。
“得了吧,王庭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依靠纸笔和阴谋。我们不是刚多林与卡扎多姆那些懦夫,我们是草原上的矮人,都林用火焰与铁石塑造了我们,又用疾风为我们披上披肩,我们自会用自己手中的铁枪,划出一条我们的道路,”说完,屈克勒挥舞手里的铁枪,用矮人语吼叫了一声,犹如惊雷,他身后二十名骑士一齐齐声应和。
“再会了,人类,还有精灵,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学会一点礼数。”马蹄如飞,屈克勒与二十名黑色骑士转身向远方急行,变成苍绿草原中的一个小点,等魍再回头看的时候,便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第57章 西山王都(2)
“看样子阿尔纳草原的平静注定将一去不复返。”第一学者看着矮人骑兵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不会再有骤风部与拂光部,两部合为一处,亦如风暴与雷霆相伴而生,摧毁目之所及任何阻挡他们的物事。若此事真有斯兰帝国的蜘蛛背后谋划,卡坦斯兰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走彷徨海遭遇海蛇、穿过熙内杜尔遇上贝弗洛斯崩塌……才在草原上走了没几天,就被游动王庭请去喝茶,最后还赶上了一场时隔两百多年的又一场王庭叛乱,我们的运气真是足够好。”伊缀尔说道。
“但每一次我们都化险为夷!这一切都得益于你,我的朋友。”法洛尔拍了拍身上长袍的灰尘,“我还记得那天夜里,您的英姿并不弱于屈克勒骤风,他是第一个骑马冲向叛军的人,而你是第二个,要我说,你挥出的那一刀……”
“你刚奉承完矮人又来奉承精灵?还不如省点力气用来赶路。”伊缀尔将手里的缰绳塞回魍的手里,扭头走向自己的马。忒西亚与伊伦无言地对视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笑。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一个念头掠过魍的心中,不只是忒西亚与伊伦,哪怕伊缀尔与自己的老师依然针锋相对,他却莫名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再似最初那般剑拔弩张。好像只有我自己被排除事外,他沮丧地想道,我什么用都没有。
完全没有意识到学徒心中的胡思乱想,法洛尔手一挥,眼睛从蔚蓝变化成朽木一样的棕色,“走吧!正如伊缀尔大人所说,我们需要抓紧时间了,我们已经比预期要到的日子晚了将近十几天,阿尔汗雷林已经等待我们太久。希望我们不要直到草叶泛黄才能抵达刚多林。”
法洛尔纵马跃下高坡,奔向远处的高山,他们几人也紧随其后。有了游动王庭赠予的骏马,他们的脚程快了何止三倍,夜晚他们升起火堆,露宿野地,待到黎明来临,天空变成无垠的湛青色,便起身纵马接着赶路。世界在他们身边飞速后退,疾奔的马蹄穿过低垂的雨云、茂密的森林与冷冽的溪水,玻璃般的落雁山脉距离他们也越来越近,峰顶的皑皑白雪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夏月已经悄悄来到顶峰,阿尔纳草原犹如无边的绿色海洋,在风中泛起绿色的波浪,但一路上,魍都心乱如麻,全无半点兴致领略阿尔纳雄伟辽阔的风景。
他们一路往西北方向骑行,待到第三日的猫时,他们已经骑到了落雁山脉的山脚下,高山的影子笼罩在草原上,如同投下了一片乌云。他们翻过一个高坡,就像是有巨的手人在葱绿的草地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直线,坡下一条宽阔的铁石板路出现在草原上,笔直地延伸进大山的腹地,宽度足以供十架马车并架行驶。路的起点两边各立着两尊高约十米的黑色矮人雕像,从远看就像是两座小山。雕像下,一队驱赶着十几辆马车的商队正沿着石子路缓缓向前前进,就像挪动的蚂蚁;打头的马车车厢边插着一根两米高的旗杆,旗杆上飘扬着一面深红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纹样,但隔着好几百米,魍看不太清。这还是他们来到阿尔纳草原后,第一次碰见人类。
“哈,国王大道与王者界碑,”法洛尔指向那条笔直的石板路和石像,“这条路已经有了两千多年的历史,与熙内杜尔的贝弗洛斯大桥一样,矮人的神奇技艺确保它不会遭受草原风雨的磨损,所有前往刚多林的人都会经过这条路,据说沿着这条路一路能够直达王座厅的黑石王座前……当然这只是传说……还有那两尊雕像,雕刻的乃是救世之战后的第一任矮人王巴德桑拂光,据说为了雕刻这两尊石头,他……”
“我只想说我们终于到了。”伊缀尔长吁一口气,打断法洛尔的感慨,“我从没有想过我再次见到人的商队会这样感动。”
“我也是。”忒西亚惊喜地笑了笑,“至少我们今晚终于不用再睡在草地里了。”
“希望他们商队里有酒能售卖,”伊伦目不转睛地盯着商队其中一个摆满木桶的马车,“我需要一点烈酒。”
法洛尔见没有一个人有兴趣听他讲解国王大道与矮人界碑的历史典故,讪讪地笑了笑:“好吧……看样子大家对故事兴趣寥寥,让我们去问问,希望那商队的老板足够慷慨,能够给予我们一点美酒。”
他们从山坡上骑下,操持着马匹直直行到雕像的下方。靠近后,魍才看清雕像的面容,那是一个面容有些消瘦的矮人,不怒自威,威严的面孔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周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痕迹,就像是新的一样。老师说得没错,魍心想。阿尔纳的风雨确实没有侵蚀它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