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微弱的心跳终于被泯灭在了帝国536年冬月的四日虫时——“金剑亲王”坤廷贡尔斯联合二皇子塔兰贡尔斯发动了被后世称为“鲜血晚宴”的政变:奥柏贡尔斯被毒杀在王宫的宝石厅中,与其一同殒命的还有十几位朝中大臣;而塔兰贡尔斯则亲率舅舅的卫队闯进皇宫,对诸皇子和皇帝的嫔妃大肆杀戮;而所有尚在宫中的权贵在屠刀前只有两个选择:死,或者臣服,而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后者,只有少部分人为了荣誉而死:王宫总管多姆斯通竭力反抗,被乱剑砍死;而“帝国舌头”罗内森法纳声嘶力竭诅咒弑亲者必将承受地狱的烈火,而叛军给予他的回应是拔下了他所有的牙齿,任老人在剧烈的痛苦中死去。
这一出弟弟谋害哥哥、儿子谋害父亲的惨剧何以实现,后世的历史学家众说纷纭,最令人信服的说法是奥柏贡尔斯面对日益倾覆的帝国心力交瘁,准备提前将皇位承继给大皇子洛温贡尔斯,奥柏皇帝计划在宝石厅中遍邀朝中大臣提前商议,一旦确定,塔兰贡尔斯将再无继承皇位的可能,因此铤而走险。但这不足以解释为何坤廷贡尔斯会极力协助外甥背叛自己的哥哥。奥柏皇帝一直都对自己这个唯一的胞弟宠爱有加,若论权势地位,“金剑亲王”可谓是一人之下,连大皇子都要稍逊三分;而帝国的军工生意几乎都由他掌控,他在巴督莫的宅邸几乎和王宫相媲美,权力与金钱他都已经拥有,塔兰贡尔斯究竟给他许了什么好处,才能令他下出如此巨大的赌注?
第五学者赞维奥斯卡在他的专著《暗流:帝国的秘辛与传闻》一语点醒梦中人——驱使坤廷贡尔斯不惜抛却荣华富贵以身犯险的原因不是任何好处,仅仅是血脉的呼唤:塔兰贡尔斯并不是奥柏贡尔斯所生,坤廷贡尔斯才是他的亲生父亲。塔兰贡尔斯的母亲、“弱光珍珠”夏洛特辛克莱尔早年曾与奥柏皇帝还有坤廷亲王纠葛颇深,这在王都几乎是半公开的秘密。夏洛特在生下塔兰贡尔斯后便因病离世,关于二皇子的真实血脉的谣言也一直隐秘的在王宫的阴影处流转。因为当年奥柏皇帝与夏洛特的婚礼即便是以简朴的角度来说也过于潦草,很难说夏洛特愿意委身奥柏到底是出于感情还是迫于权势——他们婚礼的前一年,奥柏贡尔斯正式继位,成为帝国的皇帝。赞维奥斯卡在书中写道:“……奥柏明白,夏洛特与其的结合与其说是爱情,倒不如说是不愿意他们三人的情意被名为权柄的怪物所吞噬。”
也许是出于对胞弟的愧疚和对爱人的怜爱,奥柏皇帝从未禁止过坤廷亲王与皇后夏洛特往来,而情欲就在暗处悄然滋长。随着塔兰长大,谣言甚至一度喧嚣到连奥柏都亲耳闻听,直到皇帝在二皇子八岁生日宴上,亲自下令拔掉了三十多名宫中内侍和权贵的舌头,谣言才渐渐平息。
但杀戮并不能阻断真实血脉的牵连,塔兰贡尔斯究竟是在何时得知自己并非皇帝的血脉?这也从另一个层面解释了塔兰为何要选择如此邪恶的方式来谋取皇位:因为他本就没有任何资格以合法的途径继承;而他又是何时向“金剑亲王”表露了自己与他真正的关系?他以什么证据来证实自己所流的血?他们又是何时商议犯下诸神诅咒的罪行?真实的细节已经堙灭在了历史的灰烬中,我们只知道的是:政变当日,坤廷贡尔斯不仅贡献出了三百万万金币和自己府上的四千名亲兵,而且还亲手将封喉的毒药下进了宴会的酒水中,亲眼看着他的哥哥饮尽剧毒的美酒。也许在帝王家,兄友弟恭只是道学家一厢情愿的想象,坤廷贡尔斯从未忘记所爱之人嫁给自己哥哥的痛苦,而那心上巨大的空洞是任何权势和金钱都无法弥补,愿他在地狱中的灵魂受到诅咒。
但命运偏爱向凡人开滑稽的玩笑:血腥的屠刀下,只有两个人逃出生天,偏偏这两人却是塔兰贡尔斯最想杀掉的人,一个是大皇子格温贡尔斯,叛军搜遍了整座皇宫都未能发现他的踪迹,他寝宫中的仆役汇报,在政变发生的两时前,格温正准备更衣就寝,但一个身着黑衣的神秘人向他递来一张秘信,他在看完秘信后脸色大变,没有通报任何人,就改换轻装出了皇宫,不知所踪;而另一个人,便是琼林贡尔斯。
琼林贡尔斯并没有在政变发生前就销声匿迹,当两百名叛军杀进他的寝宫时,他正与自己的好友“暴风”维克多艾尔伯塔、“观星者”伊恩罗斯和“铁算筹”利比亚喀斯特玩战争军棋。当看到叛军的领头者曼辛纽特——他是塔兰贡尔斯的副手——提着自己寝宫主管的头颅走进来时,琼林便明白了一切。
“所以,我二哥终于忍耐不住了?我还以为他会选一点更像人的做法。弑亲?格调有点过于低下。”面对利刃,琼林却丝毫不显慌乱,只是轻轻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棋子。
但他的对手曼辛却全无他这般风度,并且十分残暴和下作。他将手中滴血的头颅扔在琼林面前的棋盘上,砸翻了所有的棋子,狞笑道:“游戏结束了群岛的杂种,你那个婊子妈已经被我们玩够了,现在人就瘫在她的殿门口,只不过你需要一点时间好把她拼起来。识相一点你就现在自尽,也省得我又废一把好刃。”
接下来发生的事没有亲历者,我们只能从浩瀚的记录中提取一些旁观的视角来讲述:虫时过半,接近雀时,塔兰贡尔斯在王宫搜捕格温未果后,正准备亲自领兵去往琼林的寝宫给他的三弟收尸,但就在他行至半路,琼林寝宫的方向突然升起巨大的亮光,如果不是寝宫的方向是西边,塔兰还以为黎明提前到来、太阳悄然升起。在亮光闪烁三息之后,随之而来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天巨响,塔兰立刻驱使着自己周围的五百名叛军快马加鞭向琼林的寝宫赶去。
首先迎接他的是扑面而来令人窒息的热浪:琼林的寝宫几乎荡然无存,以大厅为圆心,方圆一百尺内的所有物什都在熊熊燃烧,其中就包括了那奉命前来围杀琼林贡尔斯的两百名卫兵:接近中心位置的五十人都变成了漆黑的焦炭,塔兰凭借他副手尸体上变成稀泥一样的金牌才勉强辨认出他的身份;而外围的一百五十人则是被剧烈的高温烧成了癞皮蛤蟆,浑身溃烂几乎没有一丝完整的皮肤。在塔兰到场时,现场只有六个人还勉强残余一口气,但他们的双眼都已经被灼穿且每一个人都被剧痛折磨得精神失常,很快便死去。而琼林与他的伙伴们则失去了踪迹。
谜底最终揭晓:骄阳般的容貌与性情并不是琼林贡尔斯得以被称为“烈日”的根本原因。尽管塔兰贡尔斯将琼林视为皇位的竞争者,但他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他这位由异族人所生的三弟。琼林贡尔斯时年27岁,自12岁起便离开王宫,使用化名周游诸国,直到他25岁时才回到巴督莫,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封地的皇子,但因着皇帝对他母亲的宠爱,他得到了所有皇子收到的礼物中最为贵重的一份——那就是自由。十三年的自由漫游生活,他在阿斯迪兰各地游历冒险,学习知识,积累经验。他向东越过大河之源的广袤沼泽,一直走到宁洛丝大森林的深处;向南到过他母亲氏族所在的永夏群岛,进入了与戎冬塔齐名的永夏塔中;他还通过吞拿海航行到了矮人王国卡扎多姆,甚至进入过精灵古国的废墟并活着出来……这些经历不仅磨砺了他的性情,更令他结交到了诸多无关种族、性别、家世的英杰,他们之中有不少人的名字如今都闪耀在史书中:“暴风”维克多艾尔伯塔、“观星者”伊恩罗斯、“铁算筹”利比亚喀斯特、“影巫”薇薇安罗斯、“匠手”布日固德铁石……
他有无数个身份,而“帝国三皇子”的身份也许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朋友们只称呼他为琼林或者洛古日那,在矮人的古语里,那是“太阳”的意思。而面对一地燃烧的焦土和尸体,塔兰至少了解到了琼林贡尔斯身份中的其中一个——他是引星学殿的门徒,是一名强大的奥法师。
高等奥法——“日出”。在所有有记载的三百多个奥法目录中,这个奥法的巨大破坏力也是数一数二:以施法者自身为中心,向周围区域释放太阳一样的明光与高温,而覆盖的半径区域大小和持续时间纯粹由施法者的能力决定,只有施法者指定的目标才能幸免于难。
这才是琼林贡尔斯绰号“烈日”的根本原因——他是字面意义上的烈日,燃烧一切,融化一切。上一位有记载掌握了这个奥法的奥法师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而很快,嗜血的虫豸们马上就要领会到时隔三百年再一次升腾而出的烈焰。
——节选自《帝国的堙灭》,大书阁第三学者安杰洛库隆博士著
第71章 后记
2024年6月,我患上了严重的失眠。
2024年6月13号,小说在进入复选的当天,我的存稿完全耗尽。在正式开赛前,我存了10万字的稿子,然而开始比赛后,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存稿与更新逐渐失去了平衡。自六月入夏后,南方的暴雨持续了近一个月,所有的河与江都在一天天裹挟着浑黄的泥沙往上涌。伴随着恶劣天气是工作量的急剧增加。每天在结束白天的日常工作后,回到宿舍只想马上睡觉。然而休息只是奢望。在存稿耗尽的当天,我在社交平台上记录道:“正式进入边更边写的高压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