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到了项目汇报开始的日子，他们小组抽到了2号上场。
汇报场上，林芷茗梳起高马尾，换上正式的白衬衫西装裤，还别了个小胸针。
讲台下坐着一圈的大佬，包括上次他们上山拜访的陈导师。尽管已经答辩过无数次了，她还是有点儿紧张，默默低头背着临时写下来的小纸条。
第一组上场汇报时，林芷茗站在等候区，回忆着接下来要讲的内容。
同样需要汇报的组长时昱站在她身侧，明明没什么动作，但他身上熟悉的青柠味道却一直往林芷茗鼻子里钻，让她不自觉地分神。
这还是两人“冷战”后第一次距离如此之近，林芷茗有些不自在，一直尴尬地整理头发。
终于，第一组汇报结束，轮到他们上场。
林芷茗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端起微笑走上了讲台。
第一次在节目上当众汇报，林芷茗完成得很顺利，台下的导师都只是点头，没有提出什么问题。
她轻松下台时，刚好与往上走的时昱擦身而过，周身扬起一阵青柠味的微风。
坐在讲台边组员的位置，林芷茗刚坐下，忍不住开始想时昱到底用的是什么洗衣液。
这个青柠的味道，还怪好闻的。
想法刚冒出来后，林芷茗忽然怔住，立刻将它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都在不分场合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离谱。
她屏蔽掉心里那些杂乱的声音，专心地盯着屏幕听时昱汇报。
时昱的汇报内容主要集中在机器人开发方面，涉及的部分内容林芷茗还没有学到，听得一知半解。
因为机器人内部程序还没有完善，导师提出了好几个问题，每次提问的时候，林芷茗都忍不住替时昱捏一把汗。
不过这些刁钻的问题并没有难倒时昱，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些提问，每一题都回答得迅速流畅，将目前项目的发展和不足都讲解得十分清晰，丝毫没有吞吐卡壳的情况。
回答完最后一个导师的问题，陈导师偷偷朝他们竖了个大拇指，随后台下响起大佬们雷鸣般的掌声。
见汇报终于结束，林芷茗松了口气，也跟着鼓起掌来。
只是时昱退场之前，忽然有个导师朝着她的方向看来，问道：“刚才那个讲解环流的女生是谁，我有个问题想问。”
这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在林芷茗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自觉站了起来，呆滞举手道：“是我。”
“是你啊，”那个导师推了推眼镜，模样和蔼，问题却丝毫不温和，“林芷茗是吧？我想问问，你觉得这个项目的意义是什么呢？”
“……”林芷茗愣住了。
时昱似乎想替她回答什么，却被导师伸手制止了：“我不要你回答，对于你来说，能制造出这种机器人当然意义非凡，所以我只问她。”
说着，他看向林芷茗，道：“我是想听你说说，你觉得这个项目对于你的意义。”
忽然被点名回答这种问题，林芷茗有些不知所措，短暂地沉默了。
这个问题实在太过抽象宽泛，甚至没有给出一个意义的范围，她能怎么回答呢？
正在绞尽脑汁思考时，林芷茗忽然想到了之前在程亦丞小组时，李维嘉对她说的话：“这边只有你一个人不懂这些工科的东西，不要坏事。”
想着想着，她觉得自己似乎依稀明白了导师话中的意思。
人工智能开发制作是比较专技的东西，时昱和张逸轩他们，或许可以承包从程序开发到零件制造、机械组装甚至机体维修的全部内容，而对于她这种没有上手操作过的人来说，却还需要边学边跟进。
不是项目对与人来说没意义，而是她这个人，对于项目毫无意义。
简而言之，导师是在问她，你怎么证明你不是个废物。
林芷茗当然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个废物，但是此时此刻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却显得尤其困难。
许久，她缓缓开口：“其实，其实有些时候我不太理解，到底怎么样才算做‘有意义’。”
林芷茗回忆着之前的事情，刻意隐去了前小组的成员名字，道：“之前我做某个项目时，曾被同组组员说过我收集的那些数据没意义，根本不会有人仔细看，所以可以随意编造数据。”
“如果收集真实的数据是浪费时间无意义，那么不经过科学普查光是按照浏览器就得出结论，难道叫有意义吗？”她说着，摇了摇头，“那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学术造假，岂不是都意义非凡。”
话题有些敏感，在众人惊讶的凝视当中，林芷茗继续道：“就像每个领域都有专业的顾问一样，如果没有我们提供专业的数据支持，谁又能保证项目未来的发展会不会偏航、或者干脆沉船？就算最后成功了，那也只有结尾没有开头，到时候会不会也有人觉得这种缺失专业态度的项目是‘无意义’的呢？”
她顿了顿，见到提问的导师正微笑着看向她，似乎在鼓励她继续往后说。
林芷茗的心脏因为紧张而跳得飞快，但受到鼓舞，依旧撑着身子道：“如果这个项目是有意义的，如果它能挽救许多的自然灾害下的无辜生命幸免于难，造福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人们，那么身为这个项目的一份子，我为什么要觉得我做的事情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