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的是身份,陆岳当然知道,只是不想让她那么紧张罢了,只是见林映春依旧一脸严肃,便点点头。
林映春脸色微转,淡淡的喜色过后染上勉强,沉默半晌才重新提笔。
“这里是瀛国敌军的营地吗?”
面前的人狐狸一般的眼睛透出点点狡黠,反让陆岳怔愣一瞬,真是个聪慧的女子。
“不错,正如你所见,不过这里却不是敌军的主要营地,过几日我们将会离开。”
听到肯定的答案,尽管心中早已有了定论,林映春还是有些惊讶,而且新的疑惑在心头浮现,他们要离开?回到主营地吗?
然而这些倒不是最紧要的,林映春按耐住心思,写下另一个问题。
“比奥他们——”
陆岳打断林映春写字的动作,冲她摇头,自顾自提笔,袖袍挪开,露出一行清俊小字:“我只能说,他们确实是海外的使臣,其他的,你还是少知道为妙。”
林映春沉默,如果陆岳真的信守承诺将自己安全送出这里,不让她知道更多内情是更好的选择。
“那——你是何人?”
被俘之前,他在她耳边的叮嘱言犹在耳,她照着鬼画符一样的羊皮纸写出他交代好的话来,再想想那位敌军首领大君的话,陆岳是一定不懂得海外话的,那时她就知道他在对敌军撒谎。
既然他不属于敌方阵营,那么无论如何,自己的安全都可以得到一些保障,至少现在她抓住了他的把柄,大不了……就同归于尽。
林映春神情越来越冷,陆岳皱眉:“别误会,我可不是坏人。”
林映春简直要笑出声,这世上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吗?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岳干脆撂下炭笔,开口道:“我不一样,我这里真的有三百两。”
林映春瞪大眼睛,惊诧地望望四周:“你怎么说话了?”
“我本来就会说话。”陆岳眼角尾扬起,眸子里满是戏谑,“放心吧,他们走了。”
“你这顽劣的土匪作风还真不是装的啊?”嘴巴那么贫!
陆岳没理自己,林映春撇撇嘴,然后看到他从腰间掏出一包粉末,捻了一撮撒在写满炭笔字迹的床板上,随后取来湿布,字迹消失不见。
林映春看得津津有味,也装作不再询问他的身份,心里却已有猜测。
“这是什么?”
第5章 不疼吗
林映春仔细打量着那些粉末,抬头希冀地望着望着陆岳,见他微笑更是侧耳倾听,哪知他满脸揶揄,吐出两个字来:“秘密。”
林映春瞬间憋气,干脆不看再看他,自顾自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余光瞄到他走出营帐,林映春悄悄走到塌边,重新掀开被褥用手指蹭了下没被擦掉的粉末,凑近鼻尖,带起淡淡的香气,但依旧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帐外传来动静,林映春立马挪回原地,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茶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岳一眼就扫到被褥被动过,双手拎着木盆和一桶热水,啧了一声,走到林映春身边放下;雾气蒸腾,林映春看不清他的表情。
陆岳道:“不疼吗?”
林映春歪头:“什么?”
陆岳手指向下,林映春顺着看过去,两只粘满泥土的脚正站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她的鞋早在马上颠簸掉了。
她连忙扯扯衣摆,两腿顺势缩在椅子上,偷瞄陆岳,嘴中小声嘟囔:“还不是你那位'好大哥'。”
陆岳好笑地弯了弯唇,夸张道:“好了,快上药吧,迟了可要留疤了。”
说罢,将一罐药膏放在桌子上,便不再管她。
林映春撇撇嘴,将脚放在热水里,先前没注意也就罢了,这一洗,丝丝缕缕的疼从脚底传递到心里,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有很多伤口。
瞥到那罐药膏,林映春心里生出丝缕感激,没想到他还挺细心的。
“谢谢。
”
陆岳背对着林映春铺好榻上的被褥,挥挥手:“无碍,榻上那双鞋是新的,军营里的鞋很大,旁边有鞋垫,垫多少自己加。”
目光移到床榻,果然,一双崭新的黑色靴子和半沓鞋垫静静躺在那。
林映春心中暖意更甚,如果说之前他能保自己平安的话有五分可信,现在便有七分。
脚很快洗完,林映春抹上药膏想穿鞋,却犹豫不决,刚刚洗干净,若再踩,药膏就算白抹了。
正踌躇着,眼前突然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手里赫然是榻上那双黑靴。
“快穿上吧。”陆岳偏头取过鞋垫一起递过来。
林映春接过穿好,端起木盆出营帐倒水,这才发现陆岳营帐周围果真半个守卫都没有。
陆岳说他不喜有人伺候,所以他的营帐周围只坐落着零星几个临时仓库。
冷掉的水洒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林映春抬袖捂鼻,不经意看到轮又大又圆的月亮,久久移不开目光。
不能为父母上香,反而还被掳到这种地方。
林映春迟迟未归,陆岳出了营帐便瞧见她偷偷擦拭眼角的水痕。
先前瞧着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对着月亮默默流泪,可仔细想来,花一样的女孩子被掠进敌营,还瞧见那么血腥的场面,一日之内发生那么多事,谁又能不慌、不怕……
“明日我便送你走。”
男人突然出声,林映春手中的木盆差点掉落,陆岳手疾眼快一把接住。
夜色如水,银色的月华披在两人身上,眼神交汇,林映春清楚地从他狭长的眼睛里看出认真二字。
“那你怎么向他们交代?”他们定会怀疑他,今天的事已然是一场试探。
虽说这是陆岳之前对她的承诺,这些事也与她无关,陆岳善恶不明,再怎么浪荡却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她还做不到冷心冷肠看着别人送死,不如留下来,寻机了会再逃跑。
像是看出林映春的顾虑,陆岳打趣:“我自有打算,不必担心。”
“谁担心你了。”林映春轻哼,“既然你这么说,想必有什么好法子,我需要怎么配合你?”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毛茸茸,居高临下瞧起来毛茸茸一团,清秀的面容格外可爱。
陆岳忍不住多看几眼,却不小心和面前的女孩对上视线,不自然地移开,随后道:“随我来。”
林映春吹吹眼前的碎发,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营帐。
陆岳打开床榻边上的箱笼,扳动机关,从夹板中取出瓷瓶,手心朝上:“这是假死丹,你只需服下,明日傍晚醒来就会安然躺在自己家中,其他的我来负责。”
瓷瓶躺在他骨节分明的手里,小小一只,却让林映春浑身发寒,情不自禁地发问:“你吃过吗?”
对上林映春难以置信的目光,陆岳表示理解,这种药确实很神奇,若不是试过,他也不会当藏品。
“当然吃过。”
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陆岳会这样回答,林映春疑心稍减,从他掌心取过瓷瓶,或许染上了陆岳的体温,瓶身出奇地温润。
陆岳看出林映春眉间仍萦绕着迟疑,沉吟道:“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用。”
“没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陆岳这次没露出任何打趣的样子,神情非常郑重。
林映春攥紧瓶身,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像被坑了。
陆岳从箱笼里抱出另一套被褥,铺在桌子上,回头叮嘱:“今夜我在这里休息,床榻给你,另外,这颗药的起效时间是一刻钟,你有一晚上的考虑时间要不要吃。”
今晚最担心的问题被解决了,只要他不挨着自己睡,就还算是个“好”人。
林映春躺在榻上时,翻来覆去地想,吃还是不吃?
赌一次还是留在狼窝见机行事?
之前已经用命赌了一次陆岳的承诺,第二次,她心里那杆信任的秤更加偏向他。
而且,就算她不想承认,打从和陆岳第一次见面,她就捕捉到不止一次他眼睛里的异样色彩,那种神情,她在村长的秀才儿子看心上人时见过。
浪子又如何,能保证她的安全就是“好”人!
诸事纷扰加之劳累惊吓,就算是陌生的环境也没拦得住林映春进入梦乡,她的呼吸逐渐绵长。
其实陆岳躺在桌子上一直没睡,他自幼习武,自然听得出林映春的辗转反侧,还有时不时的轻叹,这会睡着了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他在黑暗中摇头的同时有些好奇,女孩看起来见风使舵柔柔弱弱,可巧舌如簧是她,机敏聪慧是她,毫无防备的也是她。
真是个奇女子。
……
翌日,林映春是被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吵醒的。
【叮!系统奖励已到账,宿主是否接收?】
林映春睁眼时有点恍惚,借着营帐外透进来的曦光看到了桌子上熟睡的陆岳,瞬间困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