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装迷情] 《雪意酣浓》作者:九章华【完结】
简介
为报恩更为攀附权贵,邱家将稚雪嫁给了素未谋面、长眠不醒的陆啸言。庭院深深,从此将她牢牢困住。
主母答应放她离开陆家,条件是她要留下一个孩子。
只因陆家的顶梁柱陆啸峥三十岁仍无所出。卦象显示,稚雪的八字却与他最为相合。
陆啸峥虽身负赫赫战功,却身心受创,对男女之事再无兴致。
面对母亲荒唐的提议,陆啸峥虽怜惜稚雪,但她毕竟是弟媳,遂断然拒绝。奈何,稚雪却主动靠近了过来。
陆啸峥以为她是心怀愧疚,或是被逼无奈。情由怜生,爱意悄然萌芽。
直到惊觉,那一次次的温柔逢迎,也不过是她为报答陆家、离开陆家,而与老夫人达成的一场交易罢了。
第1章 稚雪
邱稚雪望着院子里一盆枯荷发呆,时不时低头在绣绷上刺两下,又回头去看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夫君。
他已那样睡了一千多个日夜。
蝉鸣忽起,顿觉夏日深寂。
绣绷上的纹样是吉祥万福纹,婆母过寿她没什么拿的出手的寿礼,唯有下些苦功,图个礼轻情意重。平日婆母疼她,也赠她许多金银珠玉,可她不曾留下多少,金银要贴补娘家,珠玉要拿来撑门面,手里除了攒下的月钱,并无多少体己。
她放下绣绷,搬了矮凳坐在夫君身边,轻轻为他摇起团扇。望着那张不再英挺的少年面孔,她总是忍不住在心里喟叹。睡的太久了,人都变成了一滩泥,脸部的轮廓像烤化的泥塑,线条越发变得模糊。
起初,她还抱着希望,总盼着他忽然地将眼睛睁开,看看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妻。但日复一日地消磨,她一颗赤诚的心也给磨得没了精气,终于恹恹地颓了下去。如笼中的困兽,开始还会挣扎,慢慢却也老实了。
他叫陆啸言。本是京城王孙勋贵中一等一的天之骄子。父亲虽已过世,但多年宦海经营,福荫犹在。长兄陆啸峥继承父辈衣钵,为平息北疆战事立下汗马功劳,三十岁便荣封右卫将军,入职枢密院,官居四品。而他不似哥哥善武,读书却极好,未及弱冠便中了进士,本是要进翰林院的,前途不可限量。
稚雪嘴角漾起一丝苦笑,却不为自己,而是为折在二十岁年纪的陆啸言。或许是被家里人呵护地太过周全,他生就一副菩萨心肠、水晶心肝,如此大好人生,却为了救个萍水相逢的人葬送掉。索性捡回一条命,也只是拿人参灵药吊着,犹如残灯豆烛,风一吹便有魂飞魄散的风险。
太傻了,世间第一的大傻子!
扇子在手中摇啊摇,她的心也越发往下沉,明明三年前她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现下却似那一盆枯荷,仿佛转瞬就老了,只静静等着凋谢。
正怅然间,一阵清泠泠笑声却唬了她一跳。
“想什么呢?想得如此出神?”
稚雪再看手中的团扇,已落在夫君盖的锦被上,她竟浑然不知。
回身便见织云扶着门框站在那里,笑得好似一朵花儿。
“那些婆子们呢?又不好好儿当差。茵儿也不在,就叫你一个人守着?”
她口中的茵儿是稚雪的侍婢,年纪小,总是贪玩儿,此时正值晌午,应是与其他小丫鬟玩去了。
至于那几个婆子,借口打扫厨房,恐怕正躲在灶旁鼾声如雷呢。
“你总是惯着她们,别忘了,你可是正经的二少奶奶。”
“她们平日还算尽心,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织云见她起身倒茶,忙接了茶壶。“我可没工夫喝茶,夫人请你去呢。”
稚雪有些诧异,早上才去请过安,怎么这时候又叫。织云眼中含笑,欲言又止的,转身去厨房将那几个婆子呵斥了两句,叫她们好生侍候二公子,若再这般躲懒,势必要打一顿赶出去。
她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人,在偌大的陆府内宅等同于二管家,说话比稚雪这个软弱的二少奶奶更有震慑力。
四个婆子吓得屁滚尿流,跌跌撞撞从厨房里鱼贯而出,稚雪没说什么,便随织云往夫人住的静息斋去了。
中途要经过小花园和夫人常宴客的粹华轩,听着午后的鸟鸣,稚雪心情平静如常。
但织云似乎不比往日沉稳,总跃跃欲试地要同她闲聊。一会儿说昨日夫人请了位老神仙来卜卦,一会儿又说大公子去林州吊唁景王就快回来了,后来竟然没头没脑问她是不是有些惧着大公子。
稚雪冷不防被她点破心思,不免有些尴尬。
“可我瞧着,自从大公子从北疆回来,对二少奶奶态度好了许多呢。”
有吗?稚雪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陆家这位大公子生就一副正气渊重、不怒自威的面孔,据说是与已故的老将军很像,上上下下没有不畏他的。
而稚雪是弟媳,原不必惧他。但陆啸峥不同于夫人的委婉和善,他有着世家公子的端方豁达,但更有习武之人的铁面刚直,眼里从不揉沙子。而她,恐怕本就是他眼里那一粒揉不掉的沙。
陆啸言正是为了救她的弟弟才会溺水。她的弟弟安然无恙,而他却始终没有醒来。
为了报恩,更为了攀附陆家,父亲邱耀光将她送到了夫人面前,头都磕出了血,发誓愿用女儿一生来偿。
她自幼跟随开医馆的叔叔学针灸,本想着家里的生意日渐萧条,将来纵使嫁不了好人家,但凭着针灸的手艺,亦可做一名女医,为乡邻治病疗疾,此生也算有所寄托。
夫人那时正因次子落水而心痛难忍,正是心绞痛的症状,稚雪只在她内关穴行针,短短半柱香的功夫,便见好转。夫人拉着她的手,问她是否自愿嫁给啸言,哪怕他此生再也无法苏醒,亦甘愿悉心照料,直至终老。
后来嫁过来,夫人待她很好,但陆啸峥恨她,也恨害了陆啸言的邱家,更恨邱家将她嫁过来的目的不纯,无非想抱上他的大腿,好用陆家的权势给破落的家族续命。
这些她都懂。
静息斋的月洞门外左右各植一株石榴树,橙红的花像小火苗,再过几个月便会结果,石榴籽紧密地抱成一团,正寓意多子多福。
此时主母司氏正在屋子里静静捻着手里的翡翠珠串,见稚雪要屈膝行礼,忙上前扶她起身。
“咱娘儿俩不必总这么多礼,又没外人。”
稚雪这才发现,连平日候在门口的采苹和采萱都不在,织云亦未跟进来,甚至将两扇木门也关上。这下屋子里除了她们婆媳,真的没有外人了。
她竟莫名有些紧张。往常婆母只有赠她金银物品时才会屏退左右,但像今日这般连织云也避讳着,却还是头一遭。
紫檀罗汉榻上摆着一方小桌,桌上燃着安息香,日夜不断。乳白色的烟袅袅缭绕,像极了此时稚雪的心绪。
司氏拉着她在罗汉榻上抵膝而坐,二人可谓亲密无间。
“母亲叫我来有何事?还需要避着织云。”
“咱们两个说体己话,不叫她们听去。”
司氏一向和蔼亲切,语调轻柔婉约,令人如沐春风。这也是稚雪十分佩服的一点。毕竟她经历着儿子重伤的痛处,还能保持着温润的风度,已非常人能够做到。这或许就是世家贵女才会有的修养吧。
“母亲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你今年才十九吧?”
稚雪微笑点头。
“大好的年华。就像那门口的石榴花,开得正艳。可惜,啸言不中用了……”
司氏也才五十岁,且她肤色白皙,只眼角有些细细的纹路,此时不由落下泪来,竟有几分悲怆的凄美。
稚雪默默低下头,心中不免替弟弟愧疚。
“幸而,我还有啸峥,否则真的没法活了。”
提起大公子,这位无助的母亲脸上终于焕出了光彩,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陆家唯一的希望。
但她随即又长叹:“也不知是不是啸峥杀戮重了些,或许触犯了神明,竟到现在都无一所出。他房里那三个小妾,肚子没有一个争气的,都是废物。可怜他之前定好的亲事,偏那未过门的媳妇儿又是个薄命无福之人,竟一病死了。北疆战事又拖了两年,如今他房中尚无正室,又无子嗣,我怎能不急?”
“大公子征战北疆,保家卫国,造福了多少黎民百姓?上天应垂怜他才是。婆母不必心急,吉人自有天相。大公子是新贵重臣,多少世家嫡女倾慕,将来迎娶了正室,还愁没有孩子吗?”
司氏握了她的手,喜极而泣,“借你吉言。”又道:“昨天你姑姑带了以前常在豫王府走动的那位道长来,都说他是老神仙,卜卦极准。他为啸峥求了签,是要开枝散叶的吉卦。只是他那些阴阳八卦之说我却听不懂……简言之就是要有合适的女子相配,才能应验。那卦象显示,要八月十五的生辰,离火之命,才能补他艮土之命的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