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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_阮郎不归【完结】(68)

  漫长的六个时辰过去,梦真坐着青呢小轿回来了。一队金吾卫和四名太监护送,她像得胜的将军,在战场上出尽风头,而祝元卿像军帐中等待的妇人,苦受煎熬,在她映入眼帘时解脱,狂喜。

  梦真噙着笑,张臂向他抱去,被他躲开,才想起身体是郑叔雄的。伍简夫妇在旁,笑出了眼泪。

  四人进屋,郑叔雄道:“我爹怎么样了?”

  梦真道:“他被我杀了。”

  郑叔雄万念俱灰,梦真拿出紫玉斝,与他换了回来。祝元卿将他交给前边等候的金吾卫,归到房中,一家人围着梦真,听她讲如何进宫杀镇远侯等人,救出天子。

  讲到精彩处,梦真眉飞色舞,自夸自赞:“聂隐娘飞剑取人首级,梁梦真换魂诛奸臣,那是一般威风!”

  祝元卿附和道:“红线再世,也要敬你三分。”

  伍简夫妇和萧游听了一遍,都去歇息了。梦真意犹未尽,盥洗已毕,上床抱着祝元卿,唧唧呱呱说个不停。祝元卿不吝溢美之词,哄得她心满意足,睡了。

  第72章 戏中有真意(九)

  镇远侯府被抄,镇远侯的党羽悉数入狱,流水的赏赐送到馆驿。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汤羊美酒,异果时新,堆满了院子。

  别人犹可,梦真高兴得合不拢嘴,祝元卿道:“这么多钱,你三辈子也花不完,河南饥荒,何不捐些钱给灾民?”

  梦真拿着一块硕大的红宝石,眼睛比宝石还亮,道:“我刚救了皇上,又让我救灾民,我是观音菩萨么?”

  祝元卿也没指望她答应,就是可怜灾民,忍不住要说。

  梦真放下宝石,抓起一把珍珠,御赐的东西就是不一样,颗颗饱满,光泽柔润。又打开一箱黄烘烘的金子,一式一样的如意头形,整齐可爱。

  祝元卿见她转来转去,像只快乐的老鼠,摇头看书。

  梦真沉迷在一箱箱财宝中,不觉天晚,吃了饭,挨着祝元卿道:“你陪我洗澡,我捐一万两,怎么样?”

  祝元卿变了脸,道:“你当我是什么人?”

  梦真笑道:“你是我的枕边人,陪我洗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可是看在咱们的情分上,才捐钱的。你想想,一万两够多少灾民活命?”

  话是这么说,但总感觉像卖身,祝元卿不答应。

  梦真叹气道:“可见你也不是真心爱民。”

  大帽子扣下来,她回房去了。祝元卿踌躇半日,走到隔壁献身。蒸腾雾气里,梦真飘荡的长发似水蛇,缠住他的臂膀。他面目柔和,力道却一点都不轻。梦真沉下去,浮起来,哼哼唧唧,洗了一个更次,水漫春凳。

  次日,梦真说要去会馆捐钱,乐如霜问捐多少,她说一万两。乐如霜和伍简大惊,料定是祝元卿的主意,能说服貔貅吐钱,这书生的嘴皮子果然厉害。

  两人向祝元卿投去佩服的目光,祝元卿脸通红,梦真凑到他耳边,道:“你昨晚那般卖力,究竟是为钱,还是为色?”

  祝元卿不理她,叫上松烟出门。

  路人议论镇远侯的事,主要有两种版本,一种是皇帝授意下流传出来的:镇远侯以妖术谋逆,欲害圣躬。幸有义士洞悉奸谋,假扮郑叔雄,助天子粉碎逆党。也是皇上洪福齐天,天命庇佑,故能逢凶化吉。

  祝元卿听了,付之一笑,他更喜欢另一种:仙人传授梦真法术,她变成郑叔雄的模样,报仇雪恨,救天子于危难中。

  在这个离奇却接近真相的版本里,王侯将相都是梦真的陪衬。

  皇帝久居深宫,是权力的囚徒,日子忙碌乏味。午后,他穿着常服,坐在暖阁里,拿着《玉斝记》,回想那惊心动魄的一晚,有种越狱的自由。

  小太监报道:“祝状元和梁氏来了。”

  祝元卿走在前面,皇帝急切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梦真身上,她穿着丁香色云罗衫,葱白织金裙,桃花面,杨柳腰,与他想的差不多,是个标准的江南美人。

  才子佳人,天造地设的一双,谁能拆散他们?

  皇帝微笑,祝元卿看他一眼,将手中的盒子交给小太监,低头行礼。

  “平身,看座。”皇帝声音温和。

  两人谢恩,在锦墩上侧身虚坐。

  小太监打开盒子,拿出紫玉斝,皇帝细细端详,叹道:“郑贼因此物而妄夺皇位,酿成大祸,你们说应如何处置此物?”

  祝元卿道:“女子欲得男儿身,老人欲得少年身,逆贼欲得天子身,人之所欲无穷尽。但若没有紫玉斝,也就没有希望。依微臣之见,应毁去紫玉斝,断绝妄念。”

  皇帝向梦真道:“这是你家的东西,你意下如何?”

  梦真柔顺道:“祝郎的意思就是民女的意思。”

  皇帝命人取来铜锤,亲自砸碎了紫玉斝,道:“朕毁了你家的宝物,你想要什么补偿?”

  梦真不料还有补偿,喜出望外,眼珠闪烁,舔了舔嘴唇,道:“想要什么都行?”

  皇帝见她贪婪外露,只觉得可爱,笑道:“当然,没有朕给不了的东西。”

  梦真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道:“民女见识短浅,只认得黄白之物,又怕钱多了招祸。皇上赏民女一道丹书铁券罢,也不要免死,就保民女的财产永属民女及子孙后代。这样,民女才能在金山银山上睡得安稳。”

  皇帝一愣,目中欣赏之意大盛,道:“元卿,你听听,她的财产与你无关,你只能沾沾她的光。”

  祝元卿笑道:“在她心里,钱比微臣重要多了。”

  皇帝摇头道:“钱若比你重要,她便不会跟你了。”

  说得梦真两腮晕红,含羞带笑,与那晚的飒爽英姿迥然相异。反差总是迷人的,皇帝过多的注视惊动了祝元卿的神经。

  他起身后退两步,一撩衣摆,端端正正跪下,道:“皇上,微臣斗胆,有一事相求。”

  皇帝从梦真脸上收回视线,带着一丝被打断的讶异,向他道:“哦?什么事?”

  祝元卿面露愧色,道:“微臣在任上行事不周,累梦真清誉蒙尘,名分未正。今赖皇上天恩,逆党伏诛,玉宇澄清。微臣恳请皇上金口赐婚,让她风风光光做臣的妻子。”

  梦真连忙跪下,皇帝沉默片刻,依允了。

  两人感激不尽,又坐了一会儿,出来。梦真上回进宫是夜里,提心吊胆,看不仔细,这回人逢喜事精神爽,再看朱甍曜日,碧瓦标霞,更觉华丽。

  祝元卿暗自庆幸,皇帝对她的兴趣还不足以做出棒打鸳鸯的缺德事。

  却说镇远侯被杀那晚,带领禁军护驾的郭太监正是与金玉楣交好的蝈蝈太监。梦真与郑叔雄换魂前,便请金玉楣说服郭太监接应。如今郭太监护驾有功,自然忘不了金玉楣的功劳,取一张空名告身札付,填了他的名字。

  虽然只是不入流的小官,金玉楣也十分欢喜,拿给梦真看。梦真也高兴,祝元卿接过来看了看,道:“恭喜,回到南京,我给你说一门好亲事。”

  金玉楣淡淡道:“不劳祝大人费心。”

  祝元卿道:“无人替你主持中馈,梦真不放心。”

  梦真翻了个白眼,金玉楣道:“是祝大人你不放心罢。”

  祝元卿一笑,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梦真道:“天色不早了,你不是要去邓大人家么?”

  祝元卿懒懒道:“我有些头疼,改日再去罢。”

  金玉楣见他防贼似的,便告辞而去。祝元卿回房换衣服,命人备马。

  梦真双手抱臂,倚着门看他,道:“怎的,头不疼了?”

  祝元卿走过来,在她脸上拧了一把,道:“多嘴。”

  次日,传旨的太监来到馆驿。祝元卿升任南京国子监祭酒,赐麒麟服一袭,玉带一围,即日赴任,以彰殊恩。梦真是一品诰命,赐丹书铁券。二人择吉日完婚,所有仪制依一品命妇婚仪操办。

  全家欢天喜地,这日离京,赏赐装了五只官船,黄旗招展,浩浩荡荡南下。

  乐如霜的噩梦结束了,她望着在船头饮酒的女儿,那是她和伍简的骨肉,也是梁幽燕的骨肉。他们的孩子,讨回了迟来的公道。

  梦真从淫妇变成一品诰命,轰动了南京城。船未靠岸,码头上已是彩棚林立,冠盖云集。鲍府尹率属官仪仗迎接,围观的百姓把路堵死了,无数双眼睛几乎看穿梦真的轿子,场面堪比状元游街。

  “听说是她杀了镇远侯!”

  “她有这本事?”

  “人家是仙女下凡,要不然怎么让祝状元死心塌地?”

  成亲后,梁家酒肆重新开张,生意火爆,门前排起长队。梦真日进斗金,自是瞧不上祝元卿那点俸禄,祝元卿便拿钱去贴补穷学生。

  许多人的命运因他改变,也因梦真改变。他仕途辗转,梦真跟着他,将酒肆开到了边陲。土人不擅酿酒,吃了梦真的酒,手舞足蹈。梦真教土人酿酒,土人按照她的方法,酿出清亮醇厚的酒,惊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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