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星星前,他会羡慕, 有了星星后,他更多的是懊悔, 明明自己已经缺失过的东西, 还要让儿子再经历过一次。
许溪亭有无数次唾弃自己, 为什么就是不敢告诉沈之棠全部的真相。
是怕她会害怕吗?许溪亭说不出来, 但更多的是怕她嫌弃。
因为一个随时会失控的人, 连他都很难会去喜欢这样的自己。
这世界上太多人把许溪亭当作星星、月亮,或者是要抬头仰望的人。
但在许溪亭的自我认知里,他应该是土里的一株杂草,常常会怕有人在耕种时, 将他这株无用的草连根拔起。
这几年,小武时常能看到他这种状态,桌上他有时忘记收起的药瓶,还有经常性单独的私人行程,都让小武有一种猜测。
可只要他心里想到那种可能,他就会害怕,他怕四年前那件事重演到老板身上,也怕老板从来没有走出过那天。
当风吹乱头发时,小武也恍惚间想起,第一次见老板时的样子,那年他高考失利以后,就从小县城来到大城市找工作,因为没有经验,不好找工作,就这么晃荡了一段时间后,他找到了一个影棚临时工的活儿。
那个时候,他身上也没多少钱了,但和妈妈通电话时,也总是报喜不报忧,等挂断时,他身边多了个人。
那个人开口和他说“我缺个助理,你要不要跟着我。”
就这样,他跟在许溪亭身边已经快八年了。
别人可能只是把工作当成维持生活的基本,但在小武眼里,这份工作让他重新有了生活的勇气,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的人生。
所以,小武见不得老板这么否定自己。
“哥,不管别人怎么想,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这是他真心实意的心里话。
可许溪亭听到后却叹了口气,紧接着,小武听到他说。
“我哪有那么好,真要这么好,为什么他们都要离开?”
在许溪亭的人生里,离别也是他的关键词,从字面意义到实际意义上都是。
从小就离开的父母、声称要断绝关系的爷爷和没能好好珍惜的沈之棠。
还有七岁时离开的奶奶以及四年前走掉的向朝阳。
命运好像就喜欢和他开玩笑,如果许溪亭要给自己的前半生起一个名字,那就叫“抛弃”吧。
就在小武组织语言想宽慰他时,一阵音乐声传到亭子这边来。
他越听越感觉耳熟,随着间奏响起,小武的心沉了下去,他慢慢转过头去看老板时。
他猝然发白的脸和唇色,让小武心惊。
“好久没听到这首歌了”
许溪亭说着抬头去看天,今天天气阴沉,没有星星。
“许老师也听过这首歌吗?”
一个刚走进来收灯带的工作人员听到了许溪亭的话时,颇有种遇到知己的兴奋感。
“这是我几天前无意在歌单里找到的,已经循环好几天了,好像是一个叫ZY的人唱的,名字还挺怪的。”
他说完见许溪亭还在看自己以后,就打开手机点进歌手主页,想再跟许溪亭找点共同语言,于是,他换了一首应该是ZY最火的歌,歌词慢慢滚动时,他有了惊奇的发现。
“咦,原来许老师,你和这个ZY还合作过一首歌啊?叫《成全》,确实比我刚才听的要好听很多。”
他话音刚落,对讲里就传出领导的催促声,工作人员边听歌边加快手里拆解的动作,也就没有时间再去和许溪亭说话。
而许溪亭除了脸色苍白外,并没有其它的情绪变化。
小武看着听着,心里像有无数个蚂蚁爬过一样难受,他太清楚这首歌对老板的伤害。
此刻,他恨不得把手机抢过来摔碎,但不道德的事,他的三观也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见小武这么纠结,许溪亭直接起身喊他。
“走吧,回去休息。”
“啊?”
“啊什么?还是你不想走?”许溪亭说完,也不再他,自顾自的往外走。
小武反应过来后,小跑着跟到他身后。
“老板,你揍人的时候真的帅爆了,那动作堪称好莱坞动作大片,观赏性强的可怕,要不,你也别唱歌了,转行去演戏吧。”
他的话太多,许溪亭也不再向前走,在小武将要跟上时,他脚步突然顿住转身。
为防止小武撞上,许溪亭伸手挡在中间。
而小武也确实如他想的,直直的冲到许溪亭手上,被他拦住。
“怎么突然停下了,有东西落了吗?”
小武很懵的抬头去看许溪亭,他个子不高,站在许溪亭面前,更衬的他越发矮小了。
“没有”许溪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太吵了”。
“吵吗?不过你揍岑浩的时候,不怕他去外面添油加醋的说些啥吗?”
小武说着心里就在想,如果岑浩在网上开个直播,控诉许溪亭揍他,那老板事业不保啊,晚节也更不保。
“他打人的时候都不怕,我为什么要怕,现场那么多人,那么多台机器,前因后果总能说的出来,就算真有什么事,我就把你踢到剧组,你不是和薛禹说想演戏吗?那就替我赚钱养老吧。”
得了,都可以这么怼他,那就说明心情好点了。
小武突然鼻子发酸,在他心里,许溪亭就像家人一样,小武不想看他出事。
如果许溪亭有事,他大概都不能选择原谅自己。
小武暗下目标,以后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
凌晨一点多时,沈之棠悄悄从床上爬起来,一旁的顾林愿已经睡的很熟了。
她摸过手机以后,小心翼翼的推开门下楼。
进到厨房开灯以后,她又打开冰箱看了看,没什么东西可以吃。
晚上节目组请人做的饭,冰箱里也只有上次做饭时剩的一点食材。
就在沈之棠想打道回去时,门突然被推开,她转身看去时。
许溪亭穿着睡衣出现在她面前,沈之棠忍不住揉揉眼睛,怕自己眼花看错了。
还没等她看清,许溪亭就离她越来越近,直到沈之棠伸手拦住,才防止他得寸进尺。
“你还没睡吗?”沈之棠佯装无意的关心他“长时间熬夜,小心秃头。”
这是关心也是劝告,毕竟上次看见他爸的时候,好像不小心看到了假发片。
许溪亭看她一脸心虚的样子,就知道她又不知道怎么在心里编排他了。
“你说我,那你呢?这么晚不睡来厨房干什么?”
他刚说完后,沈之棠马上收回手指了指肚子。
“我饿了,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吃。”
“那你找到什么了?”许溪亭斜靠在桌边,双臂抱胸,他笑着朝沈之棠问。
沈之棠也学他,倚靠在桌角。
“没有,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菜叶子。”
“想吃面条吗?”许溪亭起身走到对面的柜前,伸手推开玻璃小门后,从里面拿出一包干线面。
“但只有这个了,给你再放点菜叶,可以吗?”
“嗯”沈之棠无法忽略肚子发出的求救信号,于是她非常不情愿的点点头。
许溪亭做饭很快,水沸腾后就下面条和菜叶,再冲好汤底以后,他就把煮好的面条倒了进去。
就这样,一碗香喷喷的清汤面就盛到了沈之棠面前。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面条,然后看着看着就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吃吧”许溪亭把筷子递给她“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之棠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有些恍惚,在这几天的相处里,她很清楚许溪亭为自己做的事,但让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少去做。
这一直是沈之棠心里的结,哪怕他现在这么积极,可在自己这里,就是很容易的在认为,他是节目效果,是在演戏。
“又发呆?”许溪亭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回神以后,才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件事,但我还是想再一次肯定的告诉你,我从来没有为了节目效果演过戏,况且现在,凌晨快两点钟,没有人来录我演戏。”
许溪亭说的过于诚恳,沈之棠听的很心虚。
“沈之棠”他很认真的告诉她“我答应你来这个节目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追回你。我以后会少说多做,希望你能够看到我的改变。”
他朴实的语言,传到沈之棠耳朵里时,却比华丽的情话还要动听。
她的心又很不争气为他加速跳动。
沈之棠不敢再看他,低着头趴在碗上扒面条吃。
几分钟过后,她的手边被放了一小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