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错了。”
她不再跟宴舟犟,选择老老实实认错,争取宽大处理。
“那你说说都错哪儿了。”
“?”
沈词不能理解。
她都承认错误了,他怎么还揪着不放。还有他的架势……怎么那么像班主任训话?
她吸了一口气,决定把方才宴舟列举的那些“罪证”换种说法重新组织语言再重复一遍,只要她态度足够诚恳,他应该会宽容大度一回。
“我不应该……”
然而她才开了个头,宴舟忽地捏住她鼻尖,说:“好了,逗你玩的。”
沈词难以置信,“你刚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
“是事实。”
他懒洋洋地补充,“怎么,没让你写保证书承认错误,你看上去很遗憾?”
“……我没有。”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在外面少喝酒。”
“好。”她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其实我平常真的很少喝酒,昨晚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这样的意外你想来多少次?”
“……一次也不想。”
人固有一死,但怎么死都好过社死,尤其是在暗恋对象面前社死。
经此一事,她都没勇气细想宴舟会如何看待自己,头疼。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如蒙大赦的沈词立刻端坐直了,时刻准备着。
“你对我的称呼打算什么时候改过来?”
他眯起狭长的眼眸,只要一想到她叫那家伙“屿岸哥”,却只会死板地叫自己“宴学长”“宴先生”,打心底里不爽。
“我们不是只需要在你家人面前假装亲密吗?我这两天好像没有叫错。”
当着爷爷的面,她都是叫“阿舟”的。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宴学长,但是沈词,我们结婚半年了,我有名字。我不希望你一直拿我当做外人,可以吗?”
“可是你刚刚也叫了我沈小姐的。”
她小声反驳。
“嗯?”
“……好吧,我听你的。”
她悄悄吐了吐舌尖,巴不得能离他更近些,况且这可是他主动要求直呼大名的。
“这还差不多。”
宴舟捏了捏眉心,“离午饭还有一会儿,我让她们给你拿一些甜点,你先垫垫肚子。”
佣人按照吩咐为沈词呈上两份切块小蛋糕和一杯果汁,她坐在宴舟身旁吃甜点。
尽管宴舟有意克制,视线却还是不经意就落到她一动一动的嘴唇,粉嫩光滑的鼻尖,扑扇着的长睫……她吃东西的样子和粥粥有几分相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若是觉得可口,眼睛也会跟着亮起来。
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可爱。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她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咀嚼的动作愈发缓慢,吞下去最后一口小蛋糕,沈词忍不住问。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莫不是急着下楼和爷爷道歉,脸没洗干净?
她抬手摸了下脸,什么都没发现。
“没什么,放心吃吧。”
宴舟好笑地摇摇头,他顺手揉了下她毛茸茸的脑袋,就像总是习惯性揉搓粥粥脑袋那样。
正是在这一刻,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晌午,宴舟蓦地想到倘若就这样和她度过一生,好像也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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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舟哥哥~”嘿嘿,小词就这么调戏宴总。
第17章
宴舟和沈词在老宅待到傍晚才离开。
沈词是来给老爷子过生日的, 道别的时候老爷子却命佣人给宴舟的车装满了一后备箱的礼物,比沈词来时带给他们的东西多出了好几倍。
她百般推辞,但老爷子态度强硬, 坚决要她收下, 否则就要生气了。
“收下吧, 都是爷爷的心意。”
宴舟比她更了解爷爷的犟脾气, 但凡老爷子拿定主意的事情,谁也更改不了。况且老爷子当初就是用这一招逼他尽快找女朋友结婚, 堪称百试百灵。
“谢谢爷爷,也谢谢大哥大嫂。”
“那我和阿舟就先走了, 改日再来看望你们。”
老爷子欣慰地颔首:“小词有空常来。要是宴舟工作忙没时间,你就自己过来。咱们宴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们会常回家来的,爷爷您也要注意身体。”
沈词亲缘淡薄, 父母双方都有各自重组的家庭之后, 就连原本的爷爷奶奶也不怎么待见她了。慢慢的她就和家里人断了往来,也就逢年过节才会象征性发个红包, 寒暄两句。
未曾想有朝一日她居然还能在宴家感受到久违的亲情。
“谢谢你, 宴学长。”
回去的路上, 她轻声说道。
当初在小巷子里救我的人是你,如今再次让我体会到家人温情的人也是你,我很多次都在想或许只有念着你名字, 或者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能汲取到一点生的希望和力量。
贫瘠的土壤开不出理想主义的花,她是名副其实的悲观理想主义者,一边对生活失望透顶,一边又抱着可笑的希望幻想着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她最庆幸的事情就是认识了宴舟,遇到了宴舟, 再到现在……有幸成为他的妻子,常伴他左右。
“我没做什么。”
宴舟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爷爷他们喜欢你是因为你本来就值得,与我无关。”
“我记得你说过明天有事?”
因此才将聚餐安排到了下周末。
“嗯。”
沈词点头,明天是母亲的生日,再怎么样她这个当女儿的也得回去一趟。
“需不需要我安排人送你?”
“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可以的。”
“行,总之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她既不愿,宴舟亦不强求。
只是他刚阖上眼,复而想起来什么,薄唇微张,淡然地补充:“能不喝酒就别喝。”
沈词双手捂住脸,羞愧地挤出一声:“知道了。”
嗓音低得可怜,在宴舟听来就像是家里那只小家伙求饶的呜咽,他勾了勾唇角,轻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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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敏芳一家人住在京市的旧胡同里,附近地段该拆的建筑物早就拆得差不多了,但是这些年来这片居民区一直没有动静,也没有听说要拆迁的消息。
听上面的意思似乎不打算再拆这些居民大院,这里的建筑物失去了商业开发的价值,地皮又贵,要真拆起来,赔给居民的拆迁款都不知道要多少个亿。
经这么一核算,干脆就不拆了,让它留在这里,说不定还能延展出古朴四合院风貌的美名。
这些与现代建筑物格格不入的青砖平房藏在庞然大物之中,任谁也想不到京市这种花花世界迷人眼的地方还能有这般与时代新风不符的楼房。
住在这里的人似乎被高速发展的城市遗忘了,他们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缓慢,格外佝偻。
“妈,我回来了。”
沈词带着礼物,敲响了自家沉重的铁门。
自从她离家去清大上学,并且拒绝每月固定给杨敏芳转钱,杨敏芳就换了家里的门锁,也没有给沈词新钥匙。
上个月杨敏芳给沈词发消息,声称要把她的房间收拾出来,用来给继妹李星染放杂物。
因此沈词这次回来不单单是为了给母亲过生日,她还打算把以前的东西都整理好带走,搬去她现在住的云锡花园。宴舟将那处房产赠与了她,那便是属于她的小家。
杨敏芳改嫁给李儒年,和李儒年生下了李星染,李星染只比沈词小3岁,却是他们一家人的掌上明珠。
从前沈词住在这里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惶惶不安,明明这套房子是当初她的亲爸沈雾白全款买下来的,只不过杨敏芳改嫁那一年,沈雾白自愿将房产送给了杨敏芳,作为她带孩子的辛苦保障。
只可惜,沈词并未得到应有的生活保障。
她早已成为杨敏芳一家人的局外人,她的亲生母亲不仅没有为她的学业和生活提供任何支持,反而还像水蛭一样附在身上吸血。
否则也不会还在沈词念书的时候就张罗着给她相亲,想方设法把她嫁出去捞一笔彩礼。
当下大环境不好,杨敏芳前两年失业再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在晚上去外面摆摊卖点小玩意儿谋生。李星染还在清大师范学院上学,她今年才大二,从小娇生惯养的她根本没想过找兼职补贴家。
他们这个家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是李儒年的“铁饭碗”,李儒年是京市某国企老员工,算不上管理层,但也是评过职称的。他每月到手堪堪2w,且将来下岗还能领到一大笔钱,是杨敏芳一家人的顶梁柱。
给沈词开门的人正是李儒年,他是典型的中年男人面相,哪怕是戴着眼镜也没有书卷气,处处透着老实憨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