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崔洵和崔绩父子一道归家,她和魏绮罗已从中选中五个较为合适的人选。
父子俩皆是出众的男子,一个年长却清俊儒雅,纵使看上去古板了些,也不掩其风骨气度。另一个年轻俊美,虽瞧着清冷,却温润如玉之感。
魏昭快速瞄了一眼,暗忖着从走路的风姿来看,有些人身上的伤应该是好的差不多。
魏绮罗询问崔洵后,命人去传饭菜。
这个空档的工夫,向他表示感谢,“那些画像我和知之都看过了,您费心了。”
他是一板一眼的人,最愿意看到的就是事情有来有往,当下点点头,“知之也是我女儿,这些事本该我操心,你们慢慢挑。若那些都不合适,我再替她张罗。”
“您挑的都是好的,这些已经尽够了,我们选了几个较为合适的,还得劳烦您帮着再打听仔细些。”
他们说话时,崔绩似是并不怎么关心,实则一直在听。仅从他们说的话与神情,并不难猜出所说的是何事。
那双冷幽的眼睛先是看了一下低头作乖巧害羞状的魏昭,然后对崔洵道:“安元府衙门对城中人事都有记录,父亲若是不得闲,这些事我可以帮着打听,想来应该更为合适些。”
这下不说是魏绮罗和魏昭母女,就是崔洵都觉得意外。
但他说的没错,这种事安元府衙的人打听起来更为合适,也更加详细些。
崔洵略一思索,便同意了。
魏绮罗连忙表示,“那就有劳大公子了。”
“这是应该的。”他说。
很是寻常的几个字,魏昭却听得心头一跳。
“兄长,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男主给恶毒女配挑老公,这合理吗?
“不麻烦,就是不知四妹妹心中可有诉求?”
这是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她心中猜测不断,面上却是越发娇羞的模样,玉色的小脸似染着上等的胭脂,白里透着粉,极艳又极媚。
“我想着只要品性端正,心地善良,为人进退有度,对女子心存尊敬就可以了。”
“就这些?”
“嗯,就这些。”
她挑的是上门女婿,举凡是心气高的,才能出众些的,恐怕都不愿意入赘,而那些目的不纯的,心思不正的人她也不想要。
崔绩接过那五张画像,不辨情绪地翻看完,道:“我定会帮四妹妹打听清楚。”
第35章
*
一家四口的团圆饭, 饭桌上照旧还有那道五红汤。
这顿吃着,也和从前一样安静而冷清,好似再热的汤入腹, 也像是灌了一肚子的凉水,让人肠胃不适。
魏昭低着头, 像数米粒般规矩,心里想的却是这样的聚餐, 委实没有什么必要,纯粹是让所有人不自在,吃下去的东西全都消化不良。
“四妹妹近日病着,可是身子还没好利索?”
崔绩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惊得她猛地抬头。
与此同时, 崔洵和魏绮罗也停止吃饭的动作, 齐齐看向她。
“知之, 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魏绮罗忙问。
她赶紧摇头, “娘,我没事。”
心里纳闷着, 这位继兄好端端的提她作甚?
“你吃太少,若想养好身体, 还得多吃些。”崔绩说着, 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肉。
这一下她是真的震惊了!
魏绮罗和崔洵亦然, 夫妻毫从未有过的默契, 居然对视了一眼。
魏昭看着碗里的鱼腹肉, 还当是自己眼花, 想的全是这怎么可能?看了好一会儿,鱼肉还在,可见是真的。
她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愣愣地来了一句,“多谢兄长。”
而那个搅起饭桌风云的人,像个没事人般,仿佛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产生的影响,那不以为意的样子,好似他们从来就是如此亲近的关系。
而更让她纳闷的是,她最喜欢吃的菜就是鱼,不管是红烧的、清蒸的、油炸的、或是煮汤的她都爱吃。
为此魏绮罗曾打趣过她,说她上辈子定然是一只猫。
但那是私底下,人前她绝对没有表现出来过,尤其是这每逢初一十五的团圆饭,她都是无比的恪守教养,一道菜从不会伸第三次筷子。
所以应该是巧合吧。
她压着眼皮,继续细嚼慢咽地吃。
接下来再无事发生,和往常一样。
将将吃完饭后,盛氏那边有人来请,请的不止是崔洵和崔绩父子,还有她们母女,这倒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一家四口到了之后,只见听闲堂灯火通明,除了盛氏外,还有赵老夫人。
姐妹俩看着亲密,皆是笑模样。
盛氏看到他们,感慨道:“我老了,想着人多热闹些,你们这一月两回的相聚,若能改成一大家子吃个团圆饭,那该多好。
若是搁在从前,魏昭倒是希望有人能坏了崔洵定下的规矩,但如今她要走剧情,倒是需要这样的机会。
崔洵没有立马同意,而是皱起眉头不说话。
他如此反应,让气氛一时变得古怪。
盛氏脸上的笑意一敛,期待之色也渐渐淡去,抿着唇沉着面看着自己的长子,目光中有着失望的情绪。
半晌,他说:“这初一十五团聚一事,是郡主生前所愿。她希望就算没有她,孝白也能感受有父有母有弟妹的寻常日子。”
竟然是永嘉郡主的意思!
别说是魏昭,所有人都很意外。
哪个原配临终之前会定下这样的规矩,让自己的儿子每月初一十五陪继母和不同母的弟妹一起吃团圆饭。
盛氏诧异着,“原来是郡主定来的,那确实是不好更改。”
别看她是婆母,在永嘉郡主这个前大儿媳妇面前从未支棱过。哪怕是人都不在了,她都不轻慢半分。
一阵诡异的沉默,被崔绩打破,“初一十五非满日,若真是一大家子团聚,当选十全之日,若是祖母同意,不如定在每月初十,如何?”
盛氏被儿子抬出永嘉郡主噎得不轻,心里自是有些不快的,眼下大孙子不仅给了她面子,还给了她里子,她如何不老怀大慰,当下就应了下来。
她让魏绮罗和魏昭母女退下,留父子俩说话。
魏昭知道,她请她们过来就是做个样子,免得传出去说她这个当婆婆如何不把大儿媳妇看在眼里,如何对她这个继孙女不重视。
高门大户重面子,往往更喜欢走形式。
她们倒是挺无所谓的,到底是有知情权,也不算白跑一趟。
出了听闲堂没多久,魏绮罗压着声问道:“你和大公子近日是不是有什么事?”
魏昭心头一跳,连忙否认。
她和崔绩的事,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她不想让最亲近的人跟着提心吊胆。
魏绮罗自是不疑她,思索了一会儿说,“我今日瞧着,大公子好似和以前不太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像是有了人情味。”
这话她有些赞同。
好比是一个清冷矜贵寒玉般的人物,突然变得有血有肉起来,复杂却鲜活。
“或许是他这些日子常回崔家,多少有一点把我们当成家人了吧。”
“我想也应该是这样的。”魏绮罗脸上慢慢浮现欣慰之色,怜爱地看着她,“若是大公子真顾念着这点情分,以后等我不在了,你有事还能找他,我也就放心了。”
“娘,你好端端的说这些话做什么。”她低下头去,声音极小,“这世上的事,谁说的准,别想那么多,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毕竟她是书里的恶毒女配,万一改变不了自己的下场,说不定先死的那个人是她。
*
一晃过去四天,崔绩已将那五人的情况打听清楚。
当着崔洵和魏绮罗还有魏昭的面,他说起那五人的事。
前两人皆是出身寻常人家,一人无父无母,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不仅将他拉扯大,还供他读书。
普通百姓若想供出一个读书人,有时候举全家之力还不够,还能搭上近亲与姻亲,也就是说他之所以能进太学读书,除了自己本身的才能外,还有兄嫂以及嫂子全家的支持。当然他嫂子全家能愿意,是因为他们已经约定好,他日后的妻子只能是他嫂子的幼妹。
另一人倒是有父有母,却无兄弟姐妹。据说原是有个妹妹的,但小时候被拍花子的拐了。
“我派人细查过,他那妹妹不是被拐的,而是被他父母为给他交束脩卖掉的,此等人家,四妹妹应是不会愿意。”
另三个人,一个是小户之子,家境小康,也有使唤的奴婢。他的家人为拘着他在家读书,怕他被人勾着去不着调的地方,早早给他安排了通房丫环。
第四人是商贾出身,平日里为人豪爽,颇为大方,表面上看着和善,私底下却是个性情暴虐的,曾经差点失手打死过家中下人。
第五人家世不错,但是个庶子。他那嫡母不想他出头,没少给他使绊子,纵是他再小心,也难免会中招,前段日子就被人勾带着,惹上了破落亲戚家的姑娘,怕是不好掰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