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白鹤更担心了,“姑娘,你还要出去?”
“嗯。”
任务只完成了一半,她还得趁着男主今晚就在府上一鼓作气,把另一半任务也赶紧完成。
不必白鹤服侍,她熟练地换上夜行衣。先前那一通折腾,眼下已是后半夜,离天亮还不到两个时辰,她得抓紧时间。
主仆多年,很多事已极有默契,无需交待什么,白鹤便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黑衣人入夜,如墨入深渊,转瞬间就融入一体。
一路潜行,直至崔绩的住处。
屋子里一片漆色,想来人应该已经就寝。
但她半点不敢掉以轻心,动作十分轻,轻手轻脚地一点点靠近,如猫儿般警觉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到了窗下后,先是观察一番。
窗户未关严实,而是留了些余地,或许是天气渐热,便于通风之用,这倒是大大方便了她。她贴着听了一会儿,再取出准备好的东西。
轻烟从麻管吹出,飘散在屋子里。
她等了一会儿,估摸着迷烟应该起效后,这才将窗户打开翻进去。
屋子里连留夜的灯都没有,几乎没什么光线,幽暗之中,她循着印象慢慢地往里走,越是靠近床的位置,她的心就越往上提。
或许是因为太安静了,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近到白色的床帐边,她没有着急掀起,而是又屏着气静听了一会儿,未发现任何异样后,才开始动手。
可能是在白色的映衬下,也可能是男人的那张脸实在是出尘如玉,竟然比所有的物件都要清楚许多。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毫无防范的崔绩。
墨发散着,绝色无害,像是沉睡的神。
她俯低着身体,嘴唇如蜻蜓点水般划过对方的脸颊,等了约摸两分钟,并没有提示完成的系统音响起。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她再次动作,这一次不再是点到为止,而是颇重地亲了一下,且还停留了四五秒,还是没有完成任务。
难道……
她视线下移,落在男人的薄唇上。
那唇的线条优越,唇形完美,一看就是很好亲的那种。
事不宜迟,她赶紧行动,未怕亲得太轻影响系统的判定,这一次她干脆一步到位,紧贴着对方的唇。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她心下一喜,立马撤离,无任何的留恋。
窗户合拢时发出的细微声过后,一切重归寂静。
白色床帐内,原本应该无意识的人却倏地睁开眼睛。
*
一夜再无风波,直到天明。
昨夜出了那样的事,阖府上下气氛凝重。
魏昭索性不出门,打算关起门来不闻窗外事。
但她不出,却有人来找她。
崔明意红肿着眼,泪水汪汪的,显然是哭过,一见到她再次破功,一把将她抱住后“哇”地一声哭出来。
她什么也没问,一直轻拍着对方的背,等到人哭得差不多,渐渐止了泪,继续继续地打着哭嗝时,给白鹤递了一个眼色。
白鹤倒了一杯茶,端过来,“五姑娘,你喝茶。”
崔明意伸手接过,一口气全喝了。
哭了这么久,或许正是缺水。
白鹤又倒了一杯,也喝完了,到第三杯的时候才有剩。
“四姐姐,谢谢你。”
魏昭知道,她这声谢不是为茶,而是为昨晚上的事。
“我听我娘说了,如果不是你替我爹作证,证明我爹根本没有轻薄那个比翼,比翼眼下就应该是我爹的妾了。”
按理来说,妻妾这类的事,不应该和一个八岁的孩子谈论,但内宅姑娘大多早熟,见得多听得多,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但这样的功,魏昭是不会居的。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四姐姐不必多说,你这份情我娘领了,我也领了。”
崔明意还哽咽着,说出来的话倒是很认真,那双望着魏昭的眼睛更是充满真挚。
她抽抽地打着哭嗝,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我以前一直盼着回京,现在我忽然好想离开,我想回潭州了……”
说着,她嘴一扁,又流起泪来。
“以前在潭州时,我想出去玩就出去玩,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像在这里,做什么都要讲规矩礼数,不能跑不能跳,说话都不能大声……呜呜……”
这些事魏昭没有办法安慰她。
世家高门,如同一个个精致的围城,越是荣耀的门第,里面的规矩就越大,尤其是在天子脚下。
她是崔家女,一应言行都该遵着崔家的规矩,这是从她出生就注定的事。
“四姐姐,我听到祖母和我娘说的话……我不想我爹纳妾,我不想有庶出的弟弟妹妹,我是不是很坏?”
“不是。”魏昭替她擦着眼泪,声音很轻,“你只是听到了自己心里的声音,你心里的声音告诉你,如果三叔纳了妾,你多了庶出的弟弟妹妹,你会不开心,三婶也会不开心。”
“对,对,对。”她猛点头,“还是四姐姐懂我,可我不明白,为什么那样的话,我和我娘都不开心,祖母还想让我爹纳妾。”
魏昭一点也不意外。
从盛氏昨晚对比翼一开始的态度来看,她应该早有此意。
崔家三子,除去二房有妾室和庶出子女外,大房和三房都没有。
她看重崔洵,应该是拗不过长子的固执,连正儿八经娶回家的续弦都不被允许生孩子,她自然不会做那无用功,给崔洵张罗着纳妾。
而崔沪之前远在潭州,她手伸不过去,如今回了京,她这个当娘的盼着儿子开枝散叶,岂能没有打算?
何况无子一事,外人尚且不论,亲兄弟都拿来说事,她最是疼爱小儿子,肯定不希望崔沪被人说三道四,所以才会私底下对杨氏施压。
但这些话,魏昭没办法和崔明意说,只能说:“或许是因为规矩。”
世俗中无形之中存在的规矩。
“我不喜欢这样。”崔明意哽咽着。
天底下的女子,恐怕没人喜欢这样吧。
但可笑的是,偏偏促使这一切的大多数也是女子。
魏昭记得她刚回京时的样子,那样的恣意活泼,浑身都是灵动劲,与现在这哭哭啼啼,一脸沮丧的小可怜判若两人。
内宅深深,足可困住一个人,也可改变一个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心之人不达目的不甘休,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是以当听到比翼悬梁时,她不觉意外,只觉讽刺。
人自然是没死的,很巧地被人救下。
崔明意一听,咬着牙,“她这是想逼我们!”
这种事连她一个孩子都能看破,何况是别人。
魏昭不想去凑那个热闹,但她却是要去的。
她才刚走没多久,白鹤也走了。
半个时辰后,白鹤回来,一脸的痛快,说起事情的经过。
“……她说有人污蔑她想给三爷做妾,故意人前谎称被三爷轻薄,众口铄金,她争不过也辩不过,只能以死明志。”
崔家丫环不少,越是等级高的,越是心气高,其中不乏勾心斗角。
比翼是盛氏身边的大丫环,身段出挑长相不错,府里上下都传,她以后必是要留下的,不拘是哪位爷,终归会有个名分。
人各有志,有人不想做妾,却有人钻营着想成为主子的人。
那些个也有此等心思的人,对她免不了心存嫉妒,少不得趁着机会传些她的坏话,坏她的名声。
而她,正好借口生事。
“奴婢就不明白了,她为何非要做妾,竟然还使那样下三滥的招数,幸亏大公子明察秋毫,查出三爷去见老夫人时,她给三爷倒的茶水中下了药,又在她的住处搜到未处理的药粉,这才揭穿了她的真面目。”
白鹤说到这里,无比的解气。
“她这么做实在是有负老夫人的看重和信任,难怪老夫人那么生气,不管她怎么求饶都不留她。”
背主与害主一样,谁家都容不下,所以人已经被发卖了。
白鹤一口气说了半天的话,自是觉得有些口干,接过魏昭递过来的水,感激一笑,“还是姑娘疼我。”
她喝了两口,忽地停住,似是想到什么,疑惑地问,“夏姨娘出事的时辰,府里的人应该都睡下了,她是怎么算到三爷会出门的……”
魏昭目露赞赏,“不错,你真是越发的长进了。”
人为利往,只有利益才能让人结盟。
好比自己和崔绩。
崔绩来找她时,天色已晚。
人还没走近,她就闻到酒气。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那自来清冷示人的脸上竟然有了几分红尘味,像是积雪融化之后的湖水,平添潋滟的风光。
他一步步走近,白衣墨发,矜贵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