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这一通夸,让盛氏很是受用,原本凝结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气氛一时缓和,崔明静跟着道:“要我说,还有欣然表姐一份功,她这些日子照顾祖母尽心尽力,我这个亲孙女都自愧不如。”
盛氏眯起眼来,慈爱地望着赵狄,“确实多亏了欣然丫头,自打吃了她给我配的药丸,我感觉自己成天都有使不完的劲,人不困了,也不累了,还真像是年轻了许多。”
“姨祖母抬举我,我哪里有这么厉害,只是想着若能凭着这点本事,照顾自己想照顾的人,便已是心满意足。”
赵狄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崔绩。
很明显,她口中所说的想照顾的人,也包括他。
魏昭见之,不动声色地往崔明淑那边看了一眼。
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只听到崔明淑轻哼一声,“欣然表姐若真是个孝顺的,为何有那样的好东西不给自己嫡亲的祖母服用。我瞧着姨祖母气色不太好,看上去身子也不怎么样,难不成欣然表姐光知道讨好我祖母,连自己的亲祖母都不顾了?”
赵老夫人就坐在盛氏身边,明明是妹妹,看上去比盛氏老几岁不说,气色也比盛氏不知差了多少。
她突然被点名,一时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孙女。
赵狄脸色已变,却抬起下巴,越显冷傲之色,“三妹妹有所不知,世间良药皆因人而异,我祖母早年伤身伤心,内里已是虚不受补,是以适用于姨祖母的药丸,并不适用于她。”
“是这么个理。”林氏不知是帮她说话,还是想缓和紧张,“同样的方子都要依着是大人还是孩童有所调整,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盛氏“嗯”了一声,不虞地睨了崔明淑一眼后,拍了拍自己妹妹的手,“孩子们都是孝顺的,所见不同便有一问,全都是一片孝心。”
赵老夫人点点头,神色有些黯然,“我比不上姐姐,我是个没福气的。”
这话听得盛氏心头一酸,连忙安慰她。
老姐妹俩手握着手,深情流露让人动容。
她们姐妹情深之时,魏昭不停地摸自己的脸。
很快似是不够,开始忍不住去挠。
她身边的崔明意惊呼出声,“四姐姐,你的脸怎么了?”
第41章
*
所有人看着她, 或是吃了一惊,或是下意识皱眉,或是神情微妙。
如玉的脸上, 分布着几块不规则的红,红得十分诡异。
“知之, 你……你这是怎么了?”魏绮罗冲了过来,无比担忧地查看她的脸。
她还是一副忍不住想挠脸的模样, “娘,我的脸好痒啊。”
“四姐姐,你脸上长红斑了。”崔明意焦急地道:“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盛氏忙让人去请张大夫,林氏也跟着催。
崔绩已经站起,几步到了跟前, “四妹妹, 你仔细想想, 方才吃了什么, 喝了什么,碰过什么?”
魏昭捂着脸, 摇头,“我没吃什么, 也没喝什么。”
魏绮罗六神无主之时, 似是想到什么, 转头去看赵狄, “表姑娘, 你不是会医术吗?你能不能先帮知之看看, 赶紧先让她用些药。”
赵狄一脸的为难,“我只会看病救人,对毒之类的不太懂, 实在是不敢乱开方子,还是等张大夫为好。”
她都这么说了,魏绮罗也不好勉强。
张大夫来的不慢,他到的时候魏昭脸上已不止三块红,而是成了五块,五块不规矩的红分别散落在额头脸颊下巴处,比之前颜色更深了些,隐约可见高于皮肤的疹状。
“张大夫,我女儿这是中了什么毒?”魏绮罗见他好半天没说话,迫不及待地相问。
他迟疑了一下,道:“从四姑娘这表症来看,应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譬如有毒的花木,或者是染了毒花木汁的物件。但这些东西便是碰了也是因人而异,有人或许不受影响,发作的时长也会不同,最长三日,最快一两个时辰。”
魏昭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我们府上怎么会种那样的花木,我好几天都没出过门,更不可能接触染了毒花木汁的物件。”
这些内情张大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一边开着方子,一边感慨着最近这崔府也不知是怎么了,出的事比过去十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方子开好,盛氏立马安排人去抓药煎药。
“这事必是要查个清楚,眼下昭丫头要紧,老大家的,你先带她回去。”
自打进崔家的门,魏绮罗表现的都十分的识趣,不管盛氏说什么都听着从着,从未有过一次顶撞或是不依。
但这一次例外。
她娇美的脸上很是坚定,一扫之前的示弱之态,“母亲,我们就在这里等。”
又看向崔绩,语气无比的郑重,“还请大公子给我家知之一个公道。”
盛氏的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太好看,却也没有发作。
这时崔洵开口道:“母亲,儿子也觉得当尽快查清楚。”
大儿子什么性子,盛氏还是知道的,对于这个最是一板一眼,秉承着清正与原则的长子,她不可能驳面子。
“那就现在查!”
先前崔绩已经将魏昭面前的东西一一看过,听到这话问道:“四妹妹,你仔细回想,这三日来用过什么碰过什么。”
魏昭点头,装作认真去想的样子。
一时沉默下来,古怪的气氛中传来崔明淑略显兴奋的声音,“我们家怎么会有那些害人的东西,定然是从外面被带进来的,昨日欣然表姐和二姐姐出门散心,不是送了些小玩意给我们……”
她这话一出,立马收到盛氏不虞的眼神警告。
兄弟阋墙,姐妹不和,皆是内宅的忌讳。哪怕张大夫算不上外人,盛氏也不愿任何有损崔家颜面的事情发生。
林氏察言观色,赶紧出来圆场,语重心长地对庶女道:“惠娘,有些话说之前要三思,在家里还自罢了,在外面这样可就让人看了笑话。你们姐妹之间互赠些礼物,怎会发生这样的事?何况欣然丫头并非只送昭丫头一人,若真有什么不妥当,你和元娘云娘也难免。”
“二婶,任何可疑之处都要查证,查案不讲情,只讲事实。”
崔绩的话,平淡而冷静,但却透着不能拒绝的强势。
赵老夫人满面的愁容,带着几分悲苦之色,“欣然好心好意送人东西,没想到竟然遭到这样的质疑,都怪我这个做祖母不好,没能护着她,若是她爹娘还是祖父泉下有知,该有多难过……”
她早年丧子,后又丧夫,这些年因着丈夫生前一直缠绵病榻,日子过得很是不如意,整个人的气质也是颓丧的。
身为嫡亲的姐姐,盛氏如何能看得了她这副样子,当下难过又心疼,“查案都是这样的,便是去查那些东西也不是因为怀疑欣然丫头,而是走个过程,你不要多想。”
此时赵狄站了出来,“祖母,姨祖母,清者自清,我愿意配合表哥查案。”
又看向崔绩,眼里含着情,“表哥,你放手去查,我相信你能还我一个清白,也能找出那害人的东西。”
崔绩没看她,而是望着魏昭。
魏昭还捂着脸,转头让白鹤去将那些取来。
白鹤去的快,来的也快。
一共是三样东西,绢花泥人桃花粉,
赵狄的视线落在那桃花粉上时,魏昭正好在看她。
桃花粉开过盒,也能看出使用过的痕迹,张大夫慢慢细闻查验时,她的脸色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在看到张大夫并未发现异常,而将桃花粉搁下时,她脸上的那一丝微妙变成了疑惑。
张大夫才将绢花拿到手,神情就是一变,仔细辨查一番后,道:“这绢花被人用毒漆树汁和九节莲的汁液浸泡过。”
众人愕然。
赵狄瞳孔缩着,掐着掌心道:“这不可能……”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魏绮罗。
魏绮罗一改往日娇弱的模样,目光厉厉如刀,“原来是你这个黑心烂肝的,怪不得你刚才推脱不肯给我家知之看,原来是盼着我家知之毁容。上次你推开我家知之替大长公主挡箭时我就觉得纳闷,你怎么会那么好心救人。你这次还想毁她的容貌,你的心肠竟是如此狠毒!”
赵老夫人一把将自己的孙女挡在自己身后,推了她一把,“你这是做什么?我家欣然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不是她做的,难道是我女儿嫌自己长得太好看,非得把自己的脸给毁了不成?”她几乎是喊出声的,美目里喷着火。
她此时的样子,对崔家人而言极其的陌生,但对魏昭来说,这才是她。
“姐姐,我敢发誓,欣然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赵老夫人难受着,一脸的羞愧。
盛氏不免更心疼她,眉头拧得更紧,不赞同地道:“老大家的,凡事要讲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