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一向听话,或许是巧合。”荣嬷嬷道。
“他听话?”她冷哼一声,“他若是真听本宫的话,就不会瞒着本宫回京!本宫瞧着,他就是因为当年那只小畜牲怨上了本宫。”
没有人敢接这话。
除了荣嬷嬷。
“都怪奴婢,是奴婢太过紧张殿下,生怕殿下再出事,情急之下把那只猫给摔死了。公子若要怨,也应该怨奴婢。”
“你是个忠心的,你做的对,本宫都快没命了,那小畜牲不应该给本宫赔命吗?他倒好,自那以后就与我生分了。”
说到这,独孤岚顿了一下,常年不怎么笑的脸上越显严肃,“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和那个孽障一样,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而此时的魏昭,也觉得崔绩是一头儿狼。
但不是白眼狼,而是在某方面会变身的那种狼。
她所知的剧情肯定都是正经剧情,但系统告诉她这是一本限制甜宠文,她不知道的后半部分肯定是没羞没臊。
身为这种书的男主,思想能纯洁吗?
可是转念一想,她是恶毒女配,是让男主厌女的罪魁祸首,如果说男主对她有不纯洁的心思,她第一个不信。
所以应该是她想多了!
男主的不纯洁应该都是女主的,和她这个恶毒女配不可能有半点关系。
她如是想着,只当这是一句寻常话,神色间未流露出一丝多想的端倪,“我不喜欢孵蛋,兄长若是喜欢,以后定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
她是人不是鸟类,她怎么可能喜欢孵蛋,这问题本身就不合理。
“那你喜欢什么?”
“……”
一般人问这种问题,要么是对被问之人感兴趣,要么是存着想满足对方喜好的心思,但是这可能吗?
她狐疑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须臾,她心头警铃大作。
语多必失,这位继兄不会是趁她此时没什么防备,在套她的话吧?
“我这个人就是很俗气,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崔绩眯了眯眼,不知是不是信了她的话,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抬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再拂了拂。
“日后你回到自己家中,我带绿郎君去找你家的白小姐,我想它们一定玩的来。”
她惊愕。
一条蛇和一只猫,怎么玩?
这人脑回路还真是清奇。
“四妹妹不必这般看着我,世间万物并非只能遵循约定俗成的法则,有时候看似不可能,偏偏最有可能,事在人为而已。”
好一个事在人为!
她思及自己来找他的目的,为了想知道确切的答案,免得日后行事瞻前顾后,她决定索性直接点。
“兄长,我看得出来,欣然表姐对你有情,祖母也有意撮合你们。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瞧着很是般配。”
这话一出口,她便感觉气氛不对。
从如沐春风到寒气逼人,只消一个眼神的转化。
太阳已经西沉,方才还清冷如玉的男子,仿佛被阴影笼罩着,周身流泄出说不出来的古怪,看她的目光有审视,还带着几分探究。
“听四妹妹这意思,是希望我做个孝顺的孙子,顺了祖母的心意?”
“不希望。”
她回答得很快很干脆。
赵狄对她的敌意那么明显,她不可能希望对方是女主,若不然她这个恶毒女配还有什么活路可言。
旋即,她意识到这回答的歧义,在崔绩紧盯的目光中,不由得头皮发麻,一时竟也顾不上去猜测他眼底的笑意是满意,还是在讽刺她。
“兄长你是知道的,欣然表姐和我有些矛盾,我们性格不太合。姑嫂若是不睦,你当兄长的夹在中间也难做,所以我希望兄长能找个性情好,与我合得来的嫂嫂。”
暮色渐起,仿佛是变了一个天地。
而人心,亦是如此。
崔绩唇角微微扬起,俯低的眉眼里全是她。
声音很轻,如春风化雨,“你不需要嫂嫂,你有我这个兄长就够了。”
两世为人,她当然不是什么傻白,听到这样的话难免会有想法,却立马将不切实际的猜测摁了下去。
或许男主现在还没有那方面的心思,毕竟系统说过,他是先厌女,遇到女主之后才会发生改变。所以眼下他就算是还没有厌女,至少对男女之情没什么想法。
所以她不能误会,也不应该误会!
但这样的答案对她而言,也已足够了。
她留下一句“我听兄长的”的话,福身告退。
哪怕是走得远了,还能感觉到自己似被什么东西盯上,直到逃离了这种感觉,她脚步才放慢了些。
面纱之下的脸颊发着烫,或许是走得急,或许是那些红斑的温度,也或者是她的心境反应。
她用手捂了捂,又拍了两下,长长吁出一口气来。
*
崔绩又将绿郎君放了出来,一人一蛇说着话。
当然,只有他一人语,看着就是在自言自语。
“你也听到了,她不愿我给她找嫂嫂,她的心思我都知道,姑娘家脸皮薄,我不急,我等她亲口告诉我。”
绿郎君吐了一下信子,似是在回应他的话。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重新将绿郎君收回袖中,朝着崔洵的书房而去。
崔洵已在等他,见到他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祖母方才问我,你可是在和殿下置气,不然为何殿下难得请客上门,你却避而不见?”
“表妹不算是客,我见与不见都可以。”
他说着,去到永嘉郡主的牌位前上香。
崔洵跟了过来,望着画像中的女子,“你祖母的心思你应该知道,我瞧着殿下或许是妥协了,不再执着于让你尚主。你年纪也不小了,寻常男子在你这个岁数大多娶妻生子,你是时候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香刚着起来,紧跟着又灭了。
一连三次,崔绩道:“你看,母亲也不同意。”
崔洵如何看不出他做手脚,目露无奈之色,“我知你不愿尚主,一直不肯点头,但你母亲在天之灵,必是盼着你早些成家。”
“这事我心里有数。”
“你母亲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盼着你事事都好,身体康健平安顺遂婚事如意,一辈子安稳无忧。”
他闻言,望向画像中的女子。
画中人不语,病容间的愁绪经年不减。
“她所愿太过完美,我怕是要辜负了。”
崔洵皱了皱眉,“你是殿下的亲外孙,是我崔家的嫡长孙,还是安元府的少尹,如今你已远离边关战事,如何不能如你母亲所愿?”
“我母亲所愿,我就一定要遵循吗?”崔绩垂下眸子,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父亲对她言听计从,哪怕她已不在多年,仍然记着她说过的每一句,依着她的所言行事,这些她都不知道,或许也不在意,父亲,值得吗?”
“你……”崔洵眉头越紧,表情间有些许的惊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崔绩猛地抬眼,清冷的目光直视着他,“父亲指的什么?我应该知道什么?”
他神色一松,喃喃,“没什么。”
第44章
*
是夜。
一个小黑点从崔府上空飞过, 往西南方向而去,先是落在青梅树的枝丫间,然后跳到错几何形雕花的窗台上。
“咕咕”
白鹤听到声音, 赶忙将开窗一看,打眼瞧见雨点花头的信鸽, 惊喜道:“姑娘,必是风师公传来的消息。”
她将信鸽脚上的纸条取下, 再给它喂了一小把粟米。
魏昭接过纸条,展开一看,笑了笑,“确实是风师公的来信,他日夜兼程, 已到了炎城, 最快后日就能抵达濯州。”
很快, 纸条就被烛火吞噬, 化成片状的灰烬。
窗台上的信鸽吃完粟后,“咕咕”地叫唤着走了几个来回, 再跳到青梅树上,眨眼的工夫振翅离开。
白鹤把窗户关上, 别上内闩。
“姑娘, 赵老夫人和表姑娘都在府上, 你为何还要让风师公去濯州查她们?”
魏昭一边脱鞋上床, 一边回道:“我就是想证明一件事。”
至于是什么事, 她没有说, 白鹤也没有追问。
白鹤看着她脸上的红疹,很是觉得碍眼,仿佛是极品的美玉有了瑕疵, 直叫人恨不得立马清除。
“姑娘,你真的不用自己配的药?这红疹当真不会留印子?”
“不用,张大夫开的药尽够用,也不会留印子。”她笑着闭上眼睛,“你也快去歇着吧。”
白鹤“嗯”了一声,替她将床幔放下,再熄了灯。
很快,一室的安静。
她全身放松着,脑子却没有及时停下来,无端端的竟然浮现出之前她与崔绩在园子里说话时的场景。
崔绩的反应,还有他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