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盛氏。
盛氏之所以忍而不发,无非是碍于独孤岚的权势和手段。
但一个下人也敢在她面前得意忘形,若不是看在自己亲妹妹的面子上,她必是要惩戒一番的。
赵老夫人不知她心海沉浮,还在那里喜不自胜,“欣然这孩子就是重情义,凡事都想着妹妹们。这是大长公主给她的体面,也是给元娘惠娘云娘的体面,她们正好一起去给大长公主请个安,姐姐,你说是不是?”
她“嗯”了一声,笑容有些勉强。
魏昭自是听出赵老夫人话里的深意,暗忖着倒是正好,“祖母,我的脸还有些印子,不宜出门见人。”
“魏姑娘,你可不能不去。我家姑娘特地在大长公主面前提起了你,大长公主也记得你,说是让我家姑娘到时候带你在公主府好好逛一逛。”
欺霜这一插话,盛氏的脸都黑了,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
赵老夫人表情一变,赶紧训斥欺霜,“主子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还不快去回去侍候你家姑娘。”
又连忙安抚盛氏,“姐姐,你是不知道,这些年在濯州我们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如今欣然得了大长公主的看重,我这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些。”
她这一抹眼泪,盛氏的心就软了,发话让所有人都去,包括魏昭。
*
翌日。
崔家三姐妹并魏昭一早收拾妥当,前往公主府。
一路上,崔明淑没少发牢骚,倒不是不愿意去公主府,而是对赵狄不满。
“她一个外姓人,在我们崔家得了机缘,反过来踩在我们头上。旁人还道我们沾了她的光,当真是可笑。”
“三妹妹,这话到了公主府,可不敢说半句。”
一听崔明静这话,魏昭就知道这位大堂姐心里也有想法。或许四人之中,唯有崔明意只是单纯地想去见世面。
到了公主府,打眼就看到欺霜在外面迎接。
欺霜将她们领进去,如同公主府的人一般熟门熟路,“我家姑娘让人布置了水榭,几位姑娘请随奴婢来。”
谁都听能出这话里的炫耀之意,不知情的还当赵狄是公主府的主人。
眼下她们在公主府,崔明淑不好发作,闻言只是翻了一个大白眼。
远远听到琴声悠扬,可见轻纱飘渺。
抚琴的人是赵狄,那华美的衣裳,满头的金玉,无不晃人眼。尤其是见到她们之后的神情,以及起身时的优雅,还真像是此间的主人。
“我一早就盼着了,几位妹妹可算是来了。”
她昂着头,微抬着下颌,一一看过。
当目光落在魏昭身上时,很是认真地打量了一番,“听说魏妹妹脸上的印子还未消,倒是看不太出来,应是用了桃花粉的缘故。”
桃花粉三个字,听起来有一丝隐晦的含义。
魏昭心知肚明,却面上不显,“表姐猜的没错,若不是用了桃花粉,我哪里敢出来见人。”
崔明静像是看不出她们之间的不对,真诚地夸赞着赵狄,“表姐这进了公主府,瞧着和以前大不相同。这衣裳首饰都是极好,却也极衬表姐,方才我远远看着都不敢认,还当是仙女下凡。”
又像是才想起来似的,对魏昭道:“我记得上回四妹妹来公主府,也蒙公主赏赐得了一身新衣。”
一个是有衣裳有首饰,另一个只有衣服,两相一比较,高下立见。
魏昭仿佛完全听不出其中的挑拨之意,仅是“嗯”了一声。
赵狄却一脸正色,“不管是衣裳还是首饰,皆是大长公主给的体面,我们当心存感恩。”
她说完朝崔明意招手,“五妹妹,你瞧,这里的鱼是不是比家里要多上不少?”
水榭之下的池水中,亦有荷叶如翠,但鱼更多。不光有红的,还有白,以及花色的,全都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品种。
崔明意孩子心性,很快被吸引过去。
崔明静似也很感兴趣,拉着崔明淑到水边去看。
赵狄对魏昭道:“魏妹妹,你站得太远了,当走近些才能看清。”
说着,她过来主动牵人。
魏昭避开她的接触,却与她一起走到跟前。
她垂了垂眸,遮住眼底的算计,故意朝魏昭靠来,然后忽地往水中倒去。
临落水之时,她对上的不是一双惊慌失措的眼,而是冷淡平静中带着了然,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第50章
“扑通”一声, 水花溅起同时,惊扰鱼儿无数。
世家高门的水池大多不深,防的就是怕人落水, 是以只要稳往心神站立,多半不会有性命之忧。
然而公主府这处花池似乎不一样, 她扑腾时试图脚着地,却发现根本触不到地面, 这下不用假装,而是实实在在的拼命挣扎。
崔家姐妹都被惊了一大跳,最先回过神的反倒是崔明意,她高喊着,“欣然表姐落水了, 快救人哪!”
她倒是会些水, 但年纪最小不说, 还是个孩子, 纵是水性再好也救不了人。
崔明静和崔明淑不会水,侍候的人也无通水性之人,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只有奔走相告,或是在岸上干着急, 或是去找人救人。
水里的人浮浮沉沉, 救命声不断地被水吞没, 魏昭冷眼看着一动不动, 旁人瞧着也只当她是吓傻了。
不多会儿有公主府的下人闻讯而来, 一个婆子跳了下去, 很快将人给救上来。
赵狄呛了不少水,被那婆子拍着吐了个干净后,才算是捡回一条命, 缓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魏妹妹,你为何推我?”
崔家几姐妹顿时齐刷刷朝魏昭看来,皆是不敢置信的模样。
尤其是崔明意,张了张嘴,说:“欣然表姐,你会不会记错了?四姐姐怎么可能会推你,定是你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
“五妹妹,这种事欣然表姐不会乱说。”崔明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确信是魏昭推了人。
崔明淑憋了这么久,可算是找到机会,当下冷哼一声,反驳道:“谁知道是不是她的算计,毕竟贼喊捉贼这种事也不少。”
姐妹三人,一个正方,一个反方,还有一个中立。
魏昭似是此时才惊醒过来,看着赵狄,“我没有推你。”
“四姑娘,你说话要凭良心!”欺霜哭喊着,“奴婢亲眼看到的,就是你推了我家姑娘。”
好一个亲眼看到!
“我说了,我没有推她,你们主仆二人必是一早串通,故意栽赃陷害我。”魏昭的声音比她还大,听着就是受了冤枉之后的申辩。
“四妹妹,我险些丧命,你怎能如此倒打一耙。”赵狄咳了好几声,声音渐虚弱,“罢了,我们好歹是表姐妹,若让人知道我是被你推下水的,少不得要被人说三道四。你不承认就算了,我只当是自己没有站稳掉下去的……”
“姑娘……”欺霜扶着她起身。
“别说了。”她靠在欺霜身上,“我得赶紧去换身衣裳,再带你们去给大长公主请安。”
府里发生这种事,独孤岚岂会不知晓?
赵狄刚去换衣服,姐妹四人就被人请了去。
正好的阳光洒在那些琉璃翠瓦上,折射出来的光让人有些睁不开眼,重檐斗拱高高在上,是世间顶极的荣华富贵在睥睨着芸芸众生。
魏昭抬头看了一眼,随着崔家姐妹一道入内。
再见独孤岚,她不可谓不紧张,且并不加以掩饰。
威严的声音响起,如厉音绕梁,“怎么回事?”
崔明静上前,将事情说了一遍,倒是句句属实,一说赵狄的指控,二说魏昭的不承认,再说二人的争执。
端庄沉稳而大气,一言一行都符合世族高门嫡长女的风范。
魏昭也上到前去,说自己冤枉,语气中的颤声清楚可闻,不知是愤怒急切,还是害怕心虚。
独孤岚凌厉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她越显迫于威压之下的惶然,却还是坚称自己没有推人。
这时赵狄来了,见到独孤岚立马求情,“臣女不怪四妹妹,还请殿下莫要追究。”
“我没有推你,不怕被追究!”魏昭不领她的情,在旁人看来就是不知好歹不懂进退。
“四妹妹,这里是公主府,不是崔府,岂能容你胡闹?我已不追究此事,你为何还要这般,你就算是不为自己着想,也想想二妹妹三妹妹五妹妹。”
魏昭看着她,心下一片冰冷。
她今日的手段,以及说辞,倒是有样学样,怕是已猜到自己烂脸之事是以身入局的苦肉计。
从桃花粉的事上来看,她是个有些难缠的对手。
“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我不需要你的不追究!”
“四妹妹,你当真要如此吗?我知你的心思,你对我不满,处处针对我,可这里是公主府,你不可胡来,置崔家于难堪之地。”
“殿下,真不是民女做的,民女是不喜欢她。她推开民女,害民女没能替殿下挡那一箭,又送民女染过漆树汁的绢花,险些毁了民女的脸,但民女再是不喜欢她,也不会使这样的下作法子对会她,是她小人之心,故意陷害民女,请殿下明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