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说,这一切都是魏姑娘捣的鬼,难道她发现了……”
“闭嘴!”
她望着崔府的大门,目光中不掩恨意,“魏昭,你知道了又如何?你是斗不过我的!”
第55章
*
魏昭从听闲堂出来时, 她以为堵自己的人会是崔明淑。
当她看到崔明静时,却也不觉得意外。
崔明静背对着她,似是在看旁边的玉兰树。玉兰树和桂树, 是崔府内种植最多的两种树木,一个喻意高洁, 另一个象征香存。
日头正好,如金如火, 艳灼而升温,从树隙间洒进来,地下树影的叶子也随之变化,仿佛是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她慢慢走近,对方则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时, 一个平静淡然, 另一个满是探究。
“看来我对四妹妹的了解还是太少, 竟不知你不仅心细, 还如此胆大,当真是越发的让人刮目相看。”
“当不起二姐姐这样的夸奖, 只不过是兔子被人逼急了,不得不咬人罢了。”
“四妹妹可不是兔子, 早在六弟的事情上我便能看出来, 这些年你一直都在隐藏自己, 或许我们所有人都被你骗了。”
魏昭望向她身后的玉兰树, 丝毫没有被人戳穿的慌乱与不安, “二姐姐言重了, 树根深于地下不见天日,并不是为了藏,而是为了生存, 我亦如此。”
她沉默了一会儿,也去看那玉兰树的枝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四妹妹应是知道。你今日为一时之气,打了欣然表姐,你可有想过后果?”
“二姐姐是担心她向大长公主告状,怕大长公主怪罪下来,我会连累崔家?”
“这是其一,其二,祖母的心思你应该能看出来,大长公主接欣然表姐去公主府,想来也是存着同样的用意。你只是崔家的继女,若是把未来的崔家主母得罪狠了,你娘多年来的心血都会付之东流,你当真忍心?”
等了好半天,没等到魏昭的回答,又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你为何不听?”
那是提醒吗?
说白了,是另一种变相的挑拨吧。
这个继堂姐总是如此,端着大家风范,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实则最是一个暗中操纵别人情绪的好手。
魏昭抬头望天,笑了一下。
偌大的崔府,如同一口古井,她们都是井底之蛙,所见不过是井口般大小的天地,日月轮回云聚云散。
“所以这就是二姐姐你不分对错,也要巴着欣然表姐的原因?”
“你说什么?”崔明静脸色变了变。
魏昭看着她,笑意还在,却极冷极淡,“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助纣为虐也好,互惠互利也好,你们若是不惹到我,我自是管不着。”
“四妹妹,你……”
“二姐姐,你是聪明人,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们应该顾好的是眼前。”
说罢,魏昭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白鹤不时回望,见她还在,不由得担心起来,“姑娘,二姑娘会不会因此记恨你?”
魏昭叹了一口气,“我与她无怨无仇时,也不妨碍她算计我,自然也不差她记恨。”
这些年若不是她小心再小心,林氏和崔明静母女怕是必将她算计到连骨头碴子都不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躲无可躲之后,唯有正面应对。
白鹤越发担心起来,“以前她和二夫人就没少想害姑娘,以后怕是会没完没了。”
主仆多年,很多事她最是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更不安,“现在还有一个表姑娘,……今日她挨了你一巴掌,必不会善了,定会去大长公主面前告你的状……”
“不会。”
这一点魏昭很肯定。
赵老夫人因何要去庄子静养,盛氏为什么袒护自己,其中内情她最是清楚。
先前送行时,当着众人的面赵老夫人不好明说,过后必会想办法知会赵狄,说不定眼下赵狄已经知道事情败露。
赵氏祖孙进京之后,仗的是崔家的势,事关自己的体面,赵狄比谁都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被盛氏所弃一事,尤其是大长公主面前,更不想露出半点端倪。
所以她确信,赵狄在独孤岚那里一个字也不会提。
事实也如她所想,赵狄没打算告诉独孤岚,却实在是不甘,竟然去了安元府衙。
府衙的人一听是他们少尹的妹妹,立马进去禀报。
崔绩来的很快,在看到是她后,冷眸中耀如星辰的光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疏离的清寒之色。
她暗恨,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说自己刚给祖母送行,路上给大长公主买了些点心,顺道给他送一些。
他没收,道:“我不爱吃这些,你全都拿回去。”
“表哥,一盒点心而已,你何必与我这么生分。”她低着头,像是万般委屈都落在自己身上。
欺霜替她不平,小声说:“大公子,你是不知道,我家姑娘去给老夫人送行,无缘无故被魏姑娘给打了……”
“欺霜!谁让你说的。”她捂着脸,“魏姑娘是一时失手,我不怪她。”
她们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以为崔绩必会追问。
谁料崔绩闻言,淡淡地道:“她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表哥,你就这么信她?当日就是她推我落的水,寿昌公主应是不喜我,故意帮她说话……”
“她不屑用这等下作的手段。”
赵狄愕然。
她万万没想到崔绩对魏昭已经偏心至此,满心的嫉恨,“表哥的意思是我冤枉她,是我手段下作?我们幼年相识,你为何信她不信我?”
崔绩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眼底只有冷漠,“年幼时,我尚不知如何拒绝别人,便也任由你跟着我,但我只知你是姨祖母家的表妹,对你是什么人并不清楚。”
“表哥……”
“衙门重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她望着崔绩清冷而绝情的背影,越发的不甘。
良久,咬牙恨声,“为什么?她魏昭能做到的,我也可以,为什么不是我?”
*
是夜。
又有信鸽落在窗台上,魏昭取下纸条后扫了一遍,随手洒了些粟米喂鸽子。
她走到桌前,铺纸研墨,提笔写回信。
鸽子吃饱后,带着她的信振翅远去。
透过窗前的青梅树,她望着无边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听到白鹤从外面进来的动静,她没有回头,问道:“方勒说了什么?”
人面桃花的铺子关门,方勒最近的任务就是帮她打探消息。
好半天没有等到白鹤的回答,她疑惑地转身,“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鹤连忙摇头,“方勒他……他不是有事要禀报,而是来替大公子传话的,大公子说他今晚不回来,衙门近日事多,他这几日应该都歇在府衙。”
“……”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丈夫给妻子的报备!
一时之间,主仆俩都沉默了。
绿锦绣花的软榻上堆放着一些衣物,是之前白鹤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她们准备明日一早就回魏宅。
因着崔明静的那些话,魏昭正好有合适的理由离开。
她怔愣过后,不知是白鹤,还是问自己,“他这是何意?”
白鹤继续收拾行李,思及之前方勒也问了类似的话,再次摇了摇头,“大公子心思难测,奴婢也猜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又迟疑地道:“姑娘,你说大公子故意让方勒传话,是不是想告诉你,他是有意避着表姑娘?”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魏昭喃喃着。
男主用她的人来报信,好似已经与她不分彼此,看起来像是要动真格的。
白鹤当然不知她的为难,见她确实是一脸的纠结,越发的不解。
*
翌日。
一大清早的,她给魏绮罗打过招呼就出了崔府。
风师公还没有回来,月婆婆一看到她,满脸都是溢出来的高兴,当下提着篮子去买菜。
白鹤放下包袱后,手脚麻利地将躺椅搬到院子里,又在旁边的石桌上摆好茶水点心。
魏昭全身心都放松下来,无比惬意地躺在椅子上。
巷子里不时传来街坊的说话声,妇人们话着家常,东家长西家短的,不时传来笑声。孩童们玩闹着,偶尔也有争执声。
市井的热闹全是人气,散落在每个角落里。
院子时的花圃已零星开了些花,点缀在绿色中,分外的娇艳。柿子也大了些,瞧着枝条都被压得沉沉坠坠。
笼子里的那两只石龙子都还活着,一条懒散地趴在树枝上,另一条则躲在石头后面。屋顶上晒太阳的白小姐跳下来,趴在她怀里“喵喵”地叫唤着。
她顺着白小姐的毛发,满足到叹息。
不多会儿,月婆婆买菜回来,白鹤也跟着去厨房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