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二人先是去见了盛氏,盛氏也很生气。
下人乱嚼口舌,非议主子房里的事,还传到了外面,简直就是打她这个后宅之主的脸。她将所有人召齐,狠狠敲打了一番。
事了,还安慰魏昭,让她别怕,“市井人口庞杂,以后若没什么事,你就住在府里。”
魏昭自是一脸感动的模样,带着几分惭愧,“我是怕欣然表姐的事……想着我若是不在府里,大长公主纵是要怪罪,我也不会连累你们。”
盛氏一听这话,更是感慨她的懂事。
“你放心,你是崔家的姑娘,那些人若敢打你的主意,祖母你第一个不依!”
众人闻言,齐齐看着她,目光各异。
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崔明静身上。
崔明静没有避开,等到人散之后朝她走来,第一句话就是,“四妹妹怀疑这事是我做的?”
倒是明人不再暗话。
她不置可否。
崔明静自嘲一笑,“内宅之中妻妾相争也好,嫡庶不和也罢,终归是关起门来的家事。我并不否认自己的心计和手段,但我绝对不会干损人不利己之事。”
叹了一口气后,又道:“你好歹算是崔家的姑娘,倘若真让龌龊小人占了便宜,我这个崔家嫡女的脸上也无光。”
“不是你,就是她。”
她说的这个“她”,她和崔明静都知道是谁。
崔明静看着她,摇了摇头,“四妹妹,我提醒过你的,可你非不听。这还只是开始,日后你怕是不得安宁。”
这话是挑拨,也是事实。
她如今算是和她们都对上了,除非是她绝对完胜,否则确实会不胜其烦。
但崔明静的情,她不会领。
*
魏绮罗在人前时只顾着娇弱地抹着眼泪,等到母女俩关起门说话时,立马变脸叉腰,“那起子黑心肝的,竟然盼着我被休!我呸!这崔家大夫人的位置我还就不放手了!”
她越说越来气,“还编排我没生养,要不是崔侍郎不愿意,我生他十个八个。崔侍郎还算识相,知道护着你,否则……”
否则怎么样没说,只哼哼了两声,却是莫名其妙红了脸。
夫妻之间有很多事不能外道,也自有彼此才知道的秘密,或者说是情趣,哪怕是像崔洵那样的古板的人。
魏昭装作不没注意听的样子,托着下巴发着呆。
“知之。”魏绮罗摸着她的头,“你别担心,你祖母都发了话,还有崔侍郎。哪怕是以后,你也不怕。我瞧着大公子最近也多了人情味,应是真把你当成妹妹,将来定然也会护着你。”
她心说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唯一的变数就是崔绩。
一想到他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她是一个头两个大,而对他的情,她是迎不得,也拒不得,当真是进退两难。
魏绮罗不知她心思,还在那里感慨,“我如今盼着他能娶个通情达理的妻子,日后对你这个小姑子也能照顾一二。”
她越发想叹气,暗暗祈祷快些走完剧情,因为只有等到女主出现,眼下所有的混乱都会拨乱反正。
经这事一闹,她也不好再回魏宅。
崔绩没有回来,也没有派人给她传话。她觉得自己并不在意,却辗转反侧睡不着,一时睁开眼睛,一时用被子蒙头,折腾到子时,哪怕是数了好长时间的羊还是毫无睡意。
乱她心者,她知道是谁。
“喵”
窗外传来猫叫声,她烦躁的心像是瞬间被抚慰,当下起身到了窗边。
推开雕花的大窗,一眼就看到青梅树旁边的人。
夜色晦晦,纵是一袭黑衣,有些人也像是被光环围绕,耀眼而不凡。
“我原以为能赶回来陪你吃饭,没想到忙到这个时辰,本不打算过来,又怕你挂着心睡不着。”他弯着颀长的身体,从青梅树下过来,几步就到了她跟前。
幽眸深深,亦灼灼。
她大方承认,“我确实没睡着。”
接着把白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我一想到时隔多年,那些人还想算计我们,我就觉得寝食难安。”
“事情我已听说,那些人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这样的承诺……
魏昭听了,更想叹气。
“兄长,我们这样不对……”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崔绩俯着身体,握着她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57章
*
宅院深深, 荒草萋萋。
假山角亭掩映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如同怪物,花池里的水早已干涸, 灰暗的光线中瞧去,漆黑如一口大坑。
这是那个被封多年府邸。
魏昭看着站在花池边的人, 纵是如此模糊的光影中,仍然可见卓然的风姿与出尘, 但却比平日里所见多了几分孤寂。
“兄长为何带我来这里?”
如果是散步散心之类的,这个地方显然不合适,如果是来喂猫,却又没有准备猫食。
崔绩转过身来,目光在幽夜中看不真切。
“你可知这里的主人是谁?”
魏昭摇头。
她的记忆中没有人说过这宅子的主子是谁, 不像是真的无人知晓, 而是人人都讳莫如深, 只知道是个什么王爷。
崔绩望了一眼远处隐约的屋檐翘角, 声音极低,“燕王独孤亦。”
原来是四王之乱之一的燕王, 难怪市井坊间的百姓不敢提及姓名,应是都被当年独孤岚的雷霆手段所震慑, 生怕祸从口出。
但他身为独孤岚的亲外孙, 为何对此处的感情明显不一般?
魏昭心下猜测着, 却什么也不问。
内宅之中阴私再多, 也多不过皇宫。皇家的秘辛非常人所能触及, 普通人秉着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生存法则, 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但四王之乱的事,民间流传多年,她也知道一些。
以燕王与晋王相争为前提, 牵扯着两人背后的势力,即漠北王和平南王。那时谁都不看好先帝,人人都以为最后储君之位不是燕王就是晋王。
先帝的父皇裕祖皇帝病危时,争储也到了白热化阶段。平南王镇守京中,有着天然的地理优势。而镇守边关的漠北王,难免鞭长莫及。
边关守帅非召不能回京,但漠北王不知是不是太心急,竟然率兵进京。那样的时刻,牵一发则动全身,裕祖皇帝得到消息后勃然大怒,欲以谋逆之罪降旨于他。
燕王竭力为他周旋,为力证他没有不臣不之心,自己也无争储之意,打消裕祖皇帝对他的定罪,当众了结自己的性命。他们师兄弟感情极深,是以他听到噩耗后,也以死明志。
后来裕祖皇帝虽未定他们二人之罪,但燕王府被封,凤家军被解散,朝野上下再无人敢为他们说话。
“他有一子独孤清风,被太后养在身边,与今上一起长大。今上被立为储君后,京中忽然冒出不少四王余孽,打着为独孤清风争夺王权的旗号。独孤清风为证自己的清白,做了和燕王同样的选择。”
这是皇家的秘辛,因为魏昭听到的版本并不是这样。
民间很少人知道独孤清风的名字,只知燕王留下一子,打小就身体羸弱,未及弱冠就病死了。
“你那次夜闯樊城大牢,难道就是为了查这件事?”
“是。”
崔绩朝她走近,一手握着她的肩头,微俯着身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以为我对你那般,却闭口不提娶你之事,或许只是贪图你的美色,与你胡闹而已。”
“……”
他如果不说,她还真没想到这一层,或者说她压根没往这方面去想。
“我只是还有些事要做,等事情一了,我入赘你魏家,可好?”
他说的是入赘!
说不惊讶是假的,魏昭此时的心情可以为山呼海啸来形容。她没想到他居然想过他们以后,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她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一切,包括他说的话,他眼里的深情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一如那已经干涸的花池,曾经有多水满盈盈,现在就有多空乏寂寂。
“你为何要查这事?”
先帝是最后的胜利者,而先帝背后的独孤岚更是赢家,不光平了四王之乱,还将漠北王麾下的一部分凤家军收入囊中,成立了属于自己的萧家军。
他身为独孤岚的亲外孙,也是得利之人,为什么要与自己的外祖母作对,私下去查当年之事?
“知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他轻轻一揽,便将她拥入怀中,近乎呢喃地道:“我外祖母镇守边关那些年,我母亲也被养在太后身边,和独孤清风是青梅竹马……”
她愕然。
须臾,恍然明白了什么。
书中的剧情迟早会走完,女主也终将出现,到时候男主幡然醒悟,且不说厌恶她与否,必是会与她划清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