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她的手,语气很轻,却透着几分诱惑,“我以后不会在你面前掩饰自己的性情。”
“……”
她被他握着手像置于炉火中,那火顺着血脉一直窜到她心尖,再流向身体所有的感官,齐齐为之颤抖。
也就是说,他身为限制文男主属性也不会掩饰!
他们回到崔府后,一起去见盛氏。
盛氏听完她对李戌的安排,还当是崔绩的意思,“这样处置倒是妥当,公主那边也过得去。那人没放之前,昭丫头就住在家里,不要去那边,免得被人说三道四。”
她自是应下,见盛氏精神看上去并不太好,遂问:“祖母这几日,身子可还好?”
盛氏知道这话的意思,欣慰之余,心里也很是受用,“已经好了很多。”
吴嬷嬷适时道:“老夫人的药都是奴婢亲自盯着人抓的,煎药也未假他人之手。”
这时斗南从外面进来,附耳和崔绩低语一番。
斗南出去后,盛氏道:“绩哥儿,你有事就赶紧去忙。”
她以为是衙门的事,自是什么也不会问。
但崔绩却道:“祖母,确实是有事。有人挡了我外祖母的座驾,以血书为证,欲告御状。”
“必是有天大的冤屈,你快去。”
崔绩没有转身就走,而是又道:“据那人所说,是灭门之冤,而他所告之人,是赵家表妹。”
*
赵狄一听独孤岚要见自己,大喜过望。
对传话之人道:“正好这药膳也好了,我这就给殿下送去。”
她私心想着,必是自己这些日子所做的事有了效果,为此雀跃不已,一路上都在思量着等会该如何表现。
一进去,她就呈上药膳,一一说道自己在里面加了何种药材,有何作用等等。
荣嬷嬷把药膳接过去,却并未端到独孤岚面前,而是搁置一旁。
独孤岚问道:“你可识得此人?”
赵狄闻言,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那是一个男子,看上去约摸四十来岁的样子,皮干身瘦一脸蜡黄的病气,头发不仅花白,还十分稀疏。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却从对方的五官眉眼中瞧出几分熟悉来,忽地心头一跳,连忙道:“回殿下的话,臣女不识得此人。”
“赵狄!”男子愤怒地盯着她,那如火如刀的目光像是恨不得把她给活剐了。“你个毒妇,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你是谁?”她像是被吓到,“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何故这样?”
男人咬牙切齿着,“我是张轩,你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
“你是张轩!”她装作震惊的样子,“我离开濯州时,本想着去看你的,左右思量着又觉得不太合适,你怎么来安元府了?”
张轩的表情变化着,目眦尽裂,“你真以为你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老天有眼,我不仅没有死,还知道了我们一家几乎死绝,都是你这个毒妇所为!”
他“扑通”跪在地上,不停地朝独孤岚磕头,“求大长公主为臣做主,还有张家上下四十三人一个公道!”
血书被他举过头顶,上面的字已经干透,深红刺目。
荣嬷嬷过来,将他的血书呈给独孤岚。
独孤岚厉目如炬,看了一遍后,问他,“依你此状所述,你家上下四十三人皆中毒两年,其中有五人已经离世,全是赵狄一人所为,可有证据?”
“殿下明查,臣与赵狄原有婚约,后来赵老爷子去世,赵家日渐落败……是臣该死,竟生出退婚之意。她当时答应得爽快,还亲自来我家退回聘礼,却没想到竟然趁机给臣家中的水井里投毒!”
“殿下,冤枉!”赵狄也跟着跪下来,“臣女没有做过那样的事。自臣女的祖父去世后,家境确实大不如前。张家生了退亲之意,臣女也能理解,故而主动将聘礼退还,至于下毒一事,实在是诬蔑,还请殿下明鉴!”
“就是你干的,我家下人记得清楚,那日你的丫环曾去过我家后院!”
“张轩,你我曾有过婚约,你何故要将这脏水泼到我身上?”
“殿下。”张轩抬起头来,“臣今年二十有一,却已衰老至此,家中人人如下官这般,大夫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引得外人说三道四,谣传我张家必是做了伤天害理之事,才会遭此报应。”
他看向赵狄的目光,越发的恨意滔天,“若不是前些日子有个神医指点,臣还不知我们全家竟是中了慢毒。”
赵狄自是不认,似受到天大的冤枉,“殿下,你莫要信他的话,他说的神医,谁知道是不是骗子?”
“就是你做的,你因退婚一事对我张家上下心生怨恨,你个这毒妇!你跟人学医,原来是为了害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你我已无瓜葛,你为何还不放过我?”
“够了!”荣嬷嬷喝道:“殿下面前,岂容你们放肆!”
转身对着独孤岚时,严肃换成恭敬,“奴婢已派人去告知公子,公子应该等会就到了。”
说话的当口,崔绩在外面求见。
独孤岚看着随他进来的盛氏和魏昭,凌厉的眼睛眯了眯。
魏昭跟在盛氏后面,借着被人挡着,在经过赵狄身边时,故意停了一下。
赵狄对上她别有深意的目光,忽然明白了什么,瞳仁猛地一缩。
她不知收敛,眼神反倒越发放肆。
似嘲弄,似挑衅。
第64章
盛氏是赵老夫人的胞姐, 赵老夫人不在京中,唯一的孙女出了事,由她这个姨祖母出面再是合情合理不过。
但魏昭一个不相干的人却跟了过来, 才是突兀的存在。
对此,盛氏自是解释了一番, 说明公主府的前去报信时,这个继孙女恰好也在。她身体不太好, 身边得跟个贴身照顾的小辈。
独孤岚没说什么,给荣嬷嬷递了一个眼色。
荣嬷嬷心领神会,将事情一说,仅是阐述,未有任何个人观点。
盛氏越听脸色越难看, 神情间全是说不出来的复杂。“欣然, 你……”
“姨祖母, 我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全是这张轩恶意诬蔑,也不知他是什么人挑唆了, 居然如此血口喷人!”
赵狄说这话时,是望向魏昭的。
魏昭就站在盛氏旁边, 面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 “欣然表姐还定过亲, 后来又退亲了, 怎么没听人说过……”
盛氏皱着眉, 这事她当然知道, 只不过因为心疼妹妹而故意不提。
她看着明显比实际年纪苍老许多的张轩,心道一声造孽。
张家在濯州不说是名门望族,却也是数得上的大户, 家中子弟显赫的不多,但多是衙门中人,张轩自己就在濯州府当差。
他的祖父和赵老爷子是同窗,赵老爷子迁回祖籍后,与张家互通往来,由两位老辈做主,定下了孙辈的亲事。
这门亲事对于已经落败的赵家而言,确实称得上不错。
赵老夫人给盛氏的信中,不乏对这个未来孙女婿的夸赞之词,说其是濯州城难得的青年才俊,而今眼前这个看上去年过中年,且满身透着衰败之气的人,如何不让人唏嘘。
张轩从怀中取出一沓东西,高举过头顶,“大人,下官有证据。”
他说的证据是经那神医的提点后,问遍濯州城所有的药铺,将两年前赵狄在各家铺子所买的东西汇总。
赵老爷子在濯州养病多年,赵狄这个孙女为尽孝心,没少亲自去药铺抓药,尤其是后来跟人学医,更是各大药铺的常客,是以那些药铺的人都认识她,以及她身边的欺霜。
她买的药不少,杂而繁,倒是符合学医之人的身份。
那沓纸上是从药铺誊写的单子,单子上都有被勾出的药材,崔绩看过后,将它们呈给独孤岚。
张轩说药铺的人都可以做证,单子也有存底,又道:“那神医说了,这些东西就能做出我们全家所中之毒。”
他整个人像是快要枯朽,一双眼睛却似滴出血来,恨意漫天地瞪着赵狄,“毒妇!拼了这条命不要,我也要将你的真面目昭告天下!”
赵狄满眼的不可置信,下意识又去看魏昭。
魏昭也不避,但那对上她的目光,犹如在看什么脏东西。
她大恨,同时又惊疑不定。
“你们张家在濯州人脉极广,谁知道是不是买通了那些人?你说的那个神医,如今人在哪里,可敢当面对质?”
张轩被问住,一时词穷。
她乘胜追击,“你说单子上的东西能制出害人之物来,可有确实的证据?”
越是厉害的毒,其制作之法越是繁杂晦涩,若是做不出来,她便能洗清嫌疑,若是有人做出来,那么她就能祸水东引。
这话就是个陷阱,且是冲着魏昭来的。但她不知道的是,魏昭故意刺激她,等的就是她主动提出。
果然,大长公主闻言,将那些单子给了荣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