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相信地喃喃着, “为什么?”
不是说是因为替大长公主挡了一箭,被大长公主接到公主府小住后,又是学医又是习武,所以才有后来的造化。
为什么她都照着做了,甚至还提前学了医习了武,结果还是这样?
“赵狄!”崔明淑怒吼着,“你这个黑心肝的,害死我弟弟的毒是你给她们的,我要和你拼了!”
人很快冲了过来,被那两个嬷嬷拦下。
“祖母,父亲,是她……是她和她们合谋,害死了我弟弟,搅得我们崔家不得安宁,你们难道就这么放过她吗?”
崔明淑哭喊着,恨不得用眼神将赵狄碎尸万段。
赵老夫人一把将她推开,紧紧抱住自己的孙女,“欣然,我可怜的欣然,她们都冤枉你,她们都容不下我们祖孙……”
盛氏闻言,强忍着心中的难受,恭敬地请独孤岚上坐。
独孤岚厉目微敛,冷冷地问,“这是又查到什么了?”
崔绩上前,将事情一一道来。
他对独孤岚的态度,不像是祖孙,更像是君臣。而独孤岚看他的眼神,也仅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下官。
“本宫竟不知,崔家近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目光微斜,睨着林氏,“你所言可是真的?”
事到如今,林氏还有什么不能认的,当下指着赵狄,说自己被对方所蛊惑,为报杀子之仇鬼迷了心窍。
“你们不能这么欺负人,什么脏水都往我家欣然身上泼!”赵老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殿下,这些事和我孙女都无关!是她们存了歹心,事情败露后胡知栽赃,您别听信她们的一面之词。”
赵狄也跟着哭,“殿下,臣女确实提前抵了京,也与二表舅母见过,却并非如她说的那样,是商量什么害人之事,而是臣女的祖母一路奔波,身体有些不适,怕姨祖母见了心里难过,故而休整两日。”
她不光否认自己与林氏合谋,有完全不一样的说法,还质问林氏,“二表舅母,我一向敬重您,万没想到您竟然会落井下石,这般诬蔑我?”
“我诬蔑你?”林氏讽刺一笑,“当真是好利的一张嘴,也难怪……我会被你一怂恿,竟然昏了头。你不会以为仅凭一张嘴,就能把自己摘干净吗?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二表舅母,您这么说我,是想逼死我不成?”
她愤怒着,委屈着,作势要去撞柱子,却被赵老夫人死死抱住。
“祖母,您就让我去吧,我被人冤枉成这样,哪里还有活路,倒不如死了的好……”
“欣然,我可怜的孩子,你要是走了,祖母也活不成了!”赵老夫人放声痛哭,“姐姐,我们祖孙俩快被人逼死了……”
她们哭的可怜,倒真像是被人逼到了绝路上。
赵狄的所做所为让盛氏失望至极,却又对赵老夫人于心不忍,一时情感十分矛盾,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所有人看向不知何时到了她们面前的人。
这是魏昭第二次扇赵狄,赵老夫人依然没能拦住,其愤怒可想而知,“你这个黑心肝的,都怪你……”
魏昭挡下她反击的同时,面无表情地问赵狄,“你想死没人拦着,但你不能死在崔家。你若是横死在崔家,你让世人如何看我崔家?我崔家百年清名,容不得你抹黑!”
不等她们祖孙再说什么,又对盛氏道:“祖母,是我放肆了。”
盛氏叹了一口色,摆摆手让她退到一边。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头,自是引得独孤岚精明凌厉的目光停在身上许久,“那人面桃花的铺子,本宫也有所耳闻,没想到竟然是你开的。”
这话可不是好奇,而是试探。但如今对她而言,不管怎么样的试探,已经没有再遮遮掩掩的必要。
何况她之所以开胭脂铺子,而不是其他的铺子,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生母的娘家曾算得上是富户,曾经开过胭脂水粉的铺子,更有甚者,祖上还做过药材生意。是以独孤岚这一问,她不仅回答了开胭脂铺子的缘由,还顺便主动提起自己略通些药理。
“民女的娘嫁妆里除了一些胭脂水粉的方子,还有几本医书,臣女闲来无事时常看,也爱瞎琢磨,那桃花粉就是臣女比着方子再加了几味药材乱鼓捣出来的。”
独孤岚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淡淡地来了一句,“你倒是有几分聪明。”
魏昭权当她是在夸自己,未表现任何的心虚。
半晌,她威严而优雅地起身,不紧不慢地对盛氏道:“本宫原想着将人留在公主府,也能看管一二,没想到竟然出了人命,本宫只能把人送回来,案子还未了结,你们上心些,莫要出什么岔子。”
所以关键是案子,而非内宅之事。
因为大户人家的后宅,哪个都有不少的阴私,不管如何算计,但凡是没有真正闹出人命来,黑的白的谁说得清,真的假的更是无从分辨。
她经过崔绩时,冷声道:“你跟本宫回去。”
魏昭闻言,下意识去看崔绩。
或许是心有灵犀,两人的眼神对上,一个隐有担心之色,一个则轻轻摇了摇头。
*
公主府上下皆知,府里的两位主子都是性子冷淡之人。
大主子为人严肃不苟言笑,小主子清冷孤僻不近人情,在外人看来是祖孙俩相依为命,而事实却是疏离生分。
雕梁画柱富丽堂皇如宫殿的屋内,下人们已尽数退出去,除了荣嬷嬷。
荣嬷嬷随侍在旁,先是扶独孤岚坐下后,又给其腰后塞了个垫子,再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她手上。
她慢慢地喝了半杯茶,这才抬起眼皮来,锐利的目光如刀,似是能把人心剖开。
“说说吧,什么时候的事?”
“孙儿也不知道。”
她冷哼一声,重重地放下杯子,茶水溅了出来。
“你是不是故意气本宫?本宫不让你如何,你偏要如何?”
高梁穹顶内,回荡着她的声音。
她的怒火似万箭,齐齐朝崔绩发来。荣嬷嬷离她最近,也最能感受到她的情绪,这样的情形很多年也曾有过,只不过换了人。
“你为了气本宫,竟然当众说出那样的话来,你将本宫置于何地!”
“孙儿从未有过此意,只是心之所向不由己。”
“好一个不由己!”她一拍桌子,力道之大震得茶杯都倒了,滚了几下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须臾,她人已到了崔绩面前,压制着快要失控的情绪。
“婚姻之事,岂是儿戏?门不当户不对,且不说她出身低,单就说她是你的继妹,你就不怕世人耻笑吗?”
“孙儿心悦于她,若能在一起,必然心中欢喜,无惧旁人说什么。”
“你不惧?那本宫呢?”
“那外祖母觉得,世人的言语和孙儿的欢喜,哪个更重要?”
“人生在世,颜面最重要,树无皮则死,人无脸不活!”她低吼着,双手成拳,情绪已然有些控制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气息渐渐平静了些,“绩儿,你记住,任何不被长辈们所容的儿女情长,到头来都会害了自己。”
崔绩望着她,忽然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哭,“像我娘一样吗?”
“你说什么?”她徒然气势大变,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杀气,“你这个孽障!谁允许你这么跟本宫说话的,谁允许你这么说本宫的女儿!”
蓦地,她想到了什么,“你都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又冷哼一声,“知道了也好!那你就更应该知道本宫为何如此,你当明白本宫的一片苦心,早点断了那不切实际的心思!”
见崔绩没有回答,瞬间气势大变,“你敢忤逆本宫?”
她镇守边关多年,上过战场杀过敌,气势非寻常人可比,但崔绩亦戍边好几年,同样经历过战场残酷,自是不怕这样的威压。
一时之间,祖孙俩如同对峙。
屋子里静得吓人,像是战事前的沉寂。
崔绩垂下眼皮,声音很低,“孙儿只问一句,我娘死的时候,可有后悔?”
她闻言,整个人都怔了。
仿佛回到很多年前,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着一句话,“娘,我不后悔……”
那是她的女儿,她最为疼爱的亲生女儿!
她永远记得那一日,女儿在她面前突然晕了过去,然后被诊出有了身孕,她第一反应是愤怒,恨不得将已经死了人再挖出来鞭尸。
当时女儿哭着求她,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留下来,若不然宁愿死也不肯独活,她无奈之下被迫同意。
别人十月怀胎是为新生,而她的女儿却是奔着死路去的,害死她女儿的人,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你不配提她!”
“孙儿记下了。”崔绩缓缓抬头,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神中未见任何的情绪,无论是愤怒激动,还是伤心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