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还是她太过心软了!
“知之妹妹!”他大急,刚欲上前,被她冰冷的眼神骇到。“是我不好,我一时情急,没有考虑太多……”
“这是你的事!我是我,你是你,你的事与我无关!”魏昭转过身去,声音很淡,“念在过去的情分上,我们之间的种种一笔勾销,我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你走吧。”
她本就不是原主,与他没有丝毫情分。
他神情十分的古怪,似难堪,也似羞愧。
半晌,伸了伸手,似是想做些什么,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
近傍晚时,月婆婆去送饭,回来后说人已经走了。
魏昭“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时,崔绩来了。
月婆婆赶紧给他盛饭,他自然而然的坐到魏昭身边,那亲近熟稔的样子,仿佛是一对真正的夫妻。
纵无夫妻之名,但他们的的确确有了夫妻之实。
一想到他昨晚吃人的样子,魏昭就想离他远点。
然而躲得过人前,躲不过人后。
两人独处时,先一秒还正常的气氛,陡然像是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熏得她脸也红,身也软。
她说起李戌的事,如实相告。
崔绩不等她问,直接道:“他的消息没有错,漠北王确实还活着。我虽不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没有死成,人被我外祖母给救了。”
“你外祖母为何要这么做?”
对于上位者而言,没有道理会强留一个隐患,哪怕是公昭天下的死亡之人,却也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
她这话一出,崔绩看她的目光越发幽深,“他与我外祖母有些纠葛。”
尽管他没有明说,她却明白了。
所以独孤岚救下漠北王,又对世人隐瞒其还活着的消息,并将人一直关押在樊城大牢,是因为与之有私怨。
怨总与爱恨有关,不是爱,便是恨,或是由爱生出来的恨。
一阵沉默,唯有烛火橘黄。
忽然他幽幽地来了一句,“如今想来,她应该也是病了。”
一个也字,让她反应过来,当下回道:“我已经好了。”
“我就知道。”他欺身过来,大掌直接扣住她的细腰,“爱恨都易生心病,你得到了我,病自然也就好了。”
这话还真是一语中的。
她之所以能从恶毒女配转而成为女主,中间就差扑到男主这一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果一开始她就这么做了,是不是就不用走那些剧情?
那个可恶的系统,像是耍着她玩似的!
正思忖着,男人的气息极离,“身子可难受?”
她瞬间感觉有一团火,自腰间开始烧,一直烧遍全身,烫得厉害。
书里对于恶毒女配的人设是貌美且蠢,胸大无脑,但她如今是女主,自然是只有貌美没有蠢,胸大又有脑。
她现在终于明白自己被月婆婆调养身体,又跟着风师公习武,将自己的身体养得气血十足是为什么。
身为限制文的女主,还应有一个条件,那就是身体素质要强,否则如何承受天赋异禀的男主没日没夜的圈圈叉叉。
一想到梦里的那些限制级的种种,再感受着男人毫不掩饰的欲与火,她像是软成了一滩水,声线都在发颤,“我明天还要去公主府。”
“我知道,今晚你好好歇着。”崔绩的大掌将她一带,与她紧紧相贴,“来日方长,我不会操之过急。”
“……”
第76章
*
翌日。
崔绩将人送到公主府门口, 却没有进去。
并非他不想,而是魏昭不愿。
“真的不用我送你进去?”他再三相问。
魏昭望了一眼公主府的门楣,摇头道:“不必。”
有些事适宜别人从中调解, 有些事只能两个人面对面。
府里的人见崔绩过门而不入,仅有她一人独自入府, 皆是纳闷不已。
赵狄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又有人被接到府中小住, 她这一出现自然是引人关注。
她被人领着,直接带到独孤岚的住处。
偌大如宫殿的屋子,重檐斗拱雕梁画栋,有着世间顶级的尊荣,是寻常人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人间富贵。
而那背对着她站立的人, 威风赫赫气势惊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时, 目光睥睨着, 凌厉中透着压迫感。
她恭敬上前, 行礼请安,一应规矩礼数都没落下。
独孤岚一步步朝她走来, 如同领兵而往,令人不由胆寒。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 能让本宫那好外孙对你言听计从, 还亲自将你送来。”
也就是说她一到公主府, 便有人将情况传到这位殿下耳朵里, 或者说她如今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视下。
从对方话里的怒气与讽刺来看, 她应该已是不能容忍的眼中钉般的存在。事已至此, 刀已悬在她头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反倒没什么好躲的。
“兄长正好顺路。”
“好一个顺路!”独孤岚冷哼一声。
崔绩接连两日宿在魏宅的事, 她不可能不知道,但她与寻常的内宅妇人不同,并不以为这是什么大事,是以也不会揪着这点来说道魏昭。
何况比起魏昭这个外人,她自然是更在意崔绩的意思,“他此举分明是想告诉本宫,你们是一边的,好让本宫掂量一二。”
“民女若说兄长没有这个意思,殿下必是不信的,既然如此,那殿下愿意怎么想,便怎么想。”
“你好大的胆子,敢这么和本宫说话,就不怕本宫杀了你?”
魏昭在她的威压之下,眼神竟然没有一丝躲闪,“兄长说,殿下为人光明磊落,绝不会无缘无故行杀伐之事。”
她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祖孙二人,几乎不会在外人面前提起对方,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彼此疏离生分到仿佛是毫不相干之人,是以她完全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且她的外孙对她的评价居然是光明磊落四个字。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失神,她仿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长公主,威严尽散时,有了普通人老去时的落寞感。
她厉目紧盯了魏昭好一会儿,才背手转身。
荣嬷嬷适时过来,示意魏昭跟自己出去。
魏昭被安置的客房,对面就是赵狄曾经住过的那间,是门对着门,窗户对着窗的那种,若说是巧合,怕是谁也不信。
客房内一应用物都很齐全,且皆是上乘,桌上的茶水点心也已备好,从茶香上便能判断茶叶的不俗。
从礼节上来看,倒真把她当成府里的客人。
荣嬷嬷离开之前告诉她,除了独孤岚所在的南院,她可以在府里随意走动,还提醒她园子里荷花正艳。
她没有去逛园子,也没有去赏荷花,甚至连房门都没出,但窗户却始终开着,方便有心之人能一眼看到她在做什么。
看书、练字、小憩,一言一行悉数传到独孤岚那里。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这是独孤岚在听到汇报后,对她的评语。
“公子能挑中她,想来她定然有可取之处。”荣嬷嬷道。
独孤岚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却没有反驳。
半晌,道:“那样的出身,明明有些能力,却知道藏拙,确实是有几分难得,但再是有可取之处,到底是不般配。”
“奴婢瞧着,公子对她很是上心,倒是有些难办。”
独孤岚轻哼一声,“他不满本宫久矣,回京之事都未与本宫商议,还将寿昌和沈家那小子送作堆,摆明是想与本宫对着来。本宫倒要看看,若是本宫假意亲近他选中的人,他又该如何?”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尔后,又道:“传本宫的话,让她今晚与本宫一同用膳。”
消息一经传出,很快传遍公主府,议论声不少。
原因无他,只因自从永嘉郡主去世后,府里再未有人与独孤岚一席吃过饭,包括身为公子的崔绩。
魏昭去赴宴的一路,已经感受到无数或是羡慕或是探究的目光。
出乎她的意料,尽管府上的厨子是御厨,但菜色却相对简单清淡,看着像是忌口之人的饮食,其中也有一道五红汤。
她将将坐下,有人来报,说是崔绩回府了。
一刻钟左右的样子,人已到跟前,默默地站在她身后。
原本她还挺自在的,如此一来,竟有几分说不出来的别扭,仿佛乾坤颠倒过来,这不是他的家,而是她的家。
好半天,独孤岚才发话让他一起吃。
他优雅地一掀衣摆,就坐到魏昭的旁边,身体微微往她这边倾着,并主动去盛汤。
她心念微动,用脚尖去碰他的脚,等他压着眉眼看来时,目光朝主位的独孤岚瞟去。他应是明白了,动作稍显僵硬。
当他将盛好的汤放到独孤岚面前时,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