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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迎来秋季新学期,江斯月正式迈入大二。
课业节奏明显比大一紧张,专业课数量倍增,公共选修课还得见缝插针。
她运气不错,抢到一门人气颇高的课,名叫《莎士比亚戏剧鉴赏》。
周三晚上,江斯月来教学楼上课。
刚找了一个前排的空位坐下,手机就收到消息。
【魏一丞:吃晚饭了吗?】
【江斯月:买了一瓶酸奶。】
【魏一丞:不吃晚饭怎么行?你什么时候下课?我给你点个外卖,送到宿舍楼下。】
这一年,外卖行业方兴未艾。各大平台大把撒钱争夺用户,一份外卖低至两三元。
拜资本家所赐,大家提前享受到了共产主义的快乐。
【江斯月:不用啦,晚上不能吃太多,会胖。】
【魏一丞:一点都不胖。你们女孩子怎么都爱这么说?】
你们?女孩子?都?
这几个词让她敏感,转念一想,谁的社交圈里都有几个异性朋友,这没什么。
更何况,他这番话的本意是关心她。
江斯月打消疑虑。
陆续有人走进教室,她温习功课,毫不分心。
外语学院有不少保送的外语特长生,都是天之骄子。通过高考被录取的她对学习不敢有半点儿懈怠。好在付出有回报,一年下来,她在英语系名列前茅。
晚上六点,铃声一响,正式开课。
任课老师是一位老太太,名叫张永芳。她是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的教授,不仅是多部世界名著流行版本的译者,还是某知名话剧团的文学顾问。
自我介绍完毕,张教授又讲了一下这门课的基本概况。
期末没有卷面考试,大家只需要交一篇课程论文,并按小组进行戏剧汇报演出,剧目自定。
在场的大多数学生都松了一口气,江斯月却担心起来。
汇报演出?她宁愿考试。
张教授继续说:“本来我们这个班是四十人,分八组,每组五个人。今年临时多了两个学生,变成四十二人,所以就分七组,每组六个人。”
下面便到了江斯月最害怕的环节,自由组队。
对于社交能力不强的人而言,这是一种折磨。
张教授提醒:“因为期末有汇报演出,所以要注意男女搭配,确保每个人都能分配到合适的角色。否则,可能就要男扮女装或者女扮男装了。”
教室里一阵哄笑。
江斯月更紧张了。
《莎士比亚戏剧鉴赏》是一门面向全校的公共选修课,学生来自各个学院。
江斯月在课堂上没有熟人。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了一下前面的女生,对方却说:“不好意思啊,我们组已经有三个女生了。”
眼见着同学们渐渐成组,江斯月有些沮丧。
就在这时,一位男生向她抛来橄榄枝:“同学,你可以加入我们小组吗?我们缺一个妹子。”
江斯月抬眼一瞧,对方戴一副方框眼镜,看上去敦实可靠。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点头:“好啊。”
“我是哲学院的,叫吴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斯月,外语学院的。”
江斯月拿上随身物品,跟吴蓟去教室后排集合。
往前走几步,她眯了眯眼,发现角落里坐了一个身着黑衫、头戴鸭舌帽的男生。他好整以暇地抱着臂,帽檐压得很深,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江斯月微怔。
裴昭南?他怎么在这儿?
吴蓟指了指裴昭南身旁的空位,对江斯月说:“你就坐这儿吧。”
组内其他人都冲她点头微笑,她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无视某人的存在,抚着裙子坐下来。
裴昭南用食指关节顶了一下帽檐,露出漆黑的眼睛。
只见江斯月笔直地挺着腰,拿着纸笔,像小学生一样乖乖地等老师发号施令。
张教授布置了两个小组任务。
一是组员自我介绍,尽快熟悉起来。二是谈一谈对莎士比亚本人或其戏剧的第一印象。
要求用英语讨论。
组里的两位女生率先发言。
一个叫Lucy,陈静妍,信息学院。另一个叫Caherine,蒋雨旋,法学院。
她们的英语口语虽略有口音,但讲得还算流畅。一个说了中学课本里的《威尼斯商人》选段,另一个讲了小时候看的电影《罗密欧与朱丽叶》,男主角小李子帅得惊为天人,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极大的震撼。
轮到江斯月,她按照惯例介绍自己。
她的英文名叫Luna,来源于拉丁语,是罗马神话中月光女神的名字。
接着,她谈了谈自己对《哈姆雷特》的看法。
她的英语口音标准,语法准确,听起来还有一丝丝性感——跟她讲中文时的表现完全不同。
吴蓟想和裴昭南交换眼神。
对方却压根没注意到自己。
三秒后,裴昭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瞥一眼。
【吴蓟:[赞][赞][赞]】
裴昭南轻笑,熄灭手机屏幕。
江斯月发言完毕,蒋雨旋赞叹:“哇,你的英语讲得好好哦。”
“我们专业成天学英语,”江斯月说,“你们要是这样学英语,说不定比我强多了。”
陈静妍摆了摆手:“比不了比不了,你也太谦虚了。”
轮到裴昭南发言。
他靠着椅背,懒懒地扫视一圈,组员都是黑头发、黑眼睛。
“All Chinese?(都是中国人?)”他说,“那我讲中文了。”
江斯月:“……”
另外两位女生倒是不在意:“随便,反正老师也不知道。”
安静的角落里忽然有一个弱弱的男声响起:“那个……你好,我是韩、韩国人。”
循声望去,是一个单眼皮、小鸡嘴的男生,典型的泡菜国长相。
他的中文发音并不标准,声调错位,但勉强能交流。
为了创办国际一流大学,不少国内名校对国际留学生敞开大门,他们的考学难度比高考简单很多。
这些留学生大多来自周边的亚洲国家。其中,韩国人最多。
一般情况下,公共课小组中出现外籍留学生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事情。
不少留学生中文水平有限,学习态度也不够端正,只能分配他们做一些最简单的任务。万一遇到撂挑子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裴昭南看了一眼这位国际友人:“你入学的时候不需要通过HSK吗?”
小泡菜点头:“当然需要。”
只不过,即便通过汉语水平考试,也不代表能流利使用中文。
吴蓟见状,轻咳一声,打断他们的对话:“这位韩国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泡菜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叫钟国仁。”
这话一出,小组成员顿时笑场,江斯月也没憋住。
她一笑,眉眼弯弯,好似新月。
裴昭南笑意散漫,毫无诚意地夸奖道:“钟国仁同学,你的中文讲得very very good,堪比naive speaker.”
小泡菜受宠若惊:“过、过奖了。”
高帽一戴,小泡菜不再反对裴昭南讲中文。
自己中文那么好,怎么可能听不懂?
裴昭南玩世不羁的做派和其他学生不太一样,唯有吴蓟以司空见惯的眼神看他。
吴蓟算是裴昭南的发小之一,和裴昭南不同的是,他在学校极其低调,鲜有人知他俩交情匪浅。
裴昭南一向认为大学里照本宣科的课程学不到什么真东西,所以对上课的热情不大。
起初,吴蓟被拉来上这门课,十分纳闷。他怕裴昭南三分钟热度,别到时候自己不来,成天让他代签到。
后来,他才知道,裴昭南最近看上了一个女孩儿。
今天课前,裴昭南端坐在教室里。这景象难得一见,吴蓟忍不住调侃:“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究竟是什么课,还得裴大少爷亲自来上?你该不会是看上任课老师了吧?”
偏偏这时,年逾半百、鬓发斑白的张教授走进教室,吴蓟被裴昭南一记肘击撂倒在座椅上。
真是惨痛的回忆。
……
裴昭南向组内众人自我介绍:“裴昭南,经管学院,目前大二。英文名嘛,Pei Zhaonan.”
陈静妍好奇地问:“小时候英语老师不给你起英文名吗?”
“小时候我的英语老师是个老头儿,不爱赶时髦。”
“……”
那个年代老头儿学英语已经很时髦了。
裴昭南继续发言:“我对莎士比亚的第一印象,是一座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