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斯月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裴昭南。
他的侧脸被镀上了一抹柔和的底色,漆黑的眼底映着光。
江斯月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耳畔是同伴的歌声。
家人、爱人固然重要,朋友的陪伴也不失为一份美好的回忆。
她在心底许下小小愿望。
睁开眼,呼出气,将蜡烛吹灭。
温热的气息拂过裴昭南的手指。酥麻,微痒。
洛可探头探脑地打听:“你刚刚许什么愿望了?”
何曦提醒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是不是跟你男朋友有关?”
“……”
“肯定是!被我猜中了!”
“让你别说!别说!”
洛可笑嘻嘻地提议:“何曦,你们乐队可以给江斯月唱一首,祝她生日快乐。”
何曦一口答应:“好啊,等会儿就唱。”
江斯月立刻阻止:“别,求你了。”
她只是过个生日,不想当众社死。这么一搞,跟去海底捞过生日有什么区别?
女孩们热热闹闹,没人注意到裴昭南的沉默。
他抬起头,看到圆月高悬。清冷,明净,熠熠生辉。
他为她点火,让她许愿。
她所念所想的却是别人。
只有江斯月知道,她今年许下的生日愿望是——
祝在座各位,往后余生,所遇皆良人,所行皆坦途,所求皆如愿,所爱即一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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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又到周三。
下午的翻译课耽误了不少时间,等江斯月赶到教学楼时,张教授已经开讲。
旁听的学生不少,教室座无虚席。她担心自己没有座位,好在裴昭南身旁还有一个空位。
江斯月走过去,裴昭南主动让开道。
她默契地坐下,仿佛和他约好一般。
可她从未拜托他占座。
裴昭南半撑着下巴,手里转着笔,问她:“怎么迟了?”
“上节课耽误了,”江斯月拿出笔记本,“刚刚老师讲了什么?”
裴昭南胳膊底下垫了一张纸,像是从谁的本子上撕下来的。
那张纸递到她面前,上面写了几行字——正是她错过的内容。
他的字写得还不赖,飘逸、潇洒。
“谢谢。”她将这些字逐个抄到笔记本上,之后便安心听讲。
今天讲的是《哈姆雷特》,张教授正在分析这本书里最关键的女性角色——奥菲利亚。
张教授问:“怎么用一个英文单词来概括奥菲利亚精神失常的状态?”
有学生说:“Madness.(疯狂,愚蠢的行为)”
“还有呢?”
“Insaniy.(精神错乱,不理智的事)”
“同学们的词汇量很丰富啊,”张教授笑了笑,“今天再教给大家一个单词。”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字母,Luna——
Luna?
江斯月疑惑,这不是她的英文名么?
张教授继续往下写,完整的单词是Lunacy.
“Luna是月亮的意思,很浪漫是不是?”张教授说,“不过,我们要记住Lunacy这个词代表疯狂。”
兴许是孤陋寡闻,江斯月第一次听说这个单词。
她不知道月亮与疯狂之间有什么联系。
张教授解释道:“在《哈姆雷特》第二幕第一场,有一段宿命论的暗示,上面说了‘he moon's influence’,暗指奥菲利亚会受到月亮的影响。”
最新一页的PP上写着:“Lunacy,最初指间歇性的精神错乱,被认为与月相变化、潮汐起伏有关,因月球周期而触发。Moon-madness,指月狂,因注视月亮过久发生的精神错乱,可与Lunacy对应理解。”
东方人对月亮的想象充满诗意的浪漫,西方人却将精神上的疯狂与月亮联系起来。
据说,狼人会在乌头草盛开的月圆之夜化身为狼 ,被杀死的吸血鬼会在满月的照耀下重获新生。
Luna,以月亮为名,以疯狂为注。
江斯月生平第一次觉得Luna这个英文名不太美妙,甚至还有点儿糟糕。
她想,这辈子她都不会与“疯狂”二字沾边。
“Luna.”
裴昭南念了一遍这个词。
他念得很慢,气流滚过喉头,像是在舌尖细品。
念罢,嘴角扬起一丝淡笑,评价道:“好名字。”
///
课后,小组成员重聚,共同商讨期末汇演。
吴蓟把《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英文剧本打印了出来,每人发一份。
江斯月翻阅自己的剧本。大段大段的台词,夹杂着文艺复兴时期的古英语,优美又拗口。
再看罗密欧的台词,密密麻麻,多到令人咋舌。小泡菜对吴蓟感激涕零:“组长,幸亏你没让我演罗密欧,真是太谢谢了!”
裴昭南一言不发地翻动剧本,目光掠过一行又一行的英文台词。吴蓟不禁问道:“你行吗?”
他横了吴蓟一眼,对方立刻改口:“必须行!男人哪能说不行!”
吴蓟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裴昭南的肩膀,又转头对江斯月说:“你们俩有很多台词要互对,私底下多练一练。不然到了期末,一堆考试,哪儿还有空排练?”
裴昭南合上剧本,说了一声:“Luna.”
江斯月看向他,心想怎么突然喊起她的英文名了?
他主动发出邀约:“周五晚上有空排练吗?我得向你多请教。”
语气却不怎么正经。
“周五晚上不行,我有事情。”
“什么事儿?”
“我要去英语角。”
据说,每个大学都有那么一片神秘的小树林,或者广场、花园。
每到固定日子,月黑风高,便有人群在此聚集。他们或一对一、或一对多、或多对多地进行活动,事后又悄然离去。
没错,这就是英语角,被称为English Corner.
A大英语角在南门的小树林边上。除了学生,还有部分社会人士的参与。
裴昭南:“那我也去,正好练口语。”
江斯月:“我有固定Parner.”
“咱们几个有空都去,一起互练台词,”吴蓟趁机提议道,“还省得找场地了。”
于是,大家约好下一次行程。
……
周五晚上,江斯月在南门的大国槐树下等人。
人没等到,却等到一条又一条放鸽子的消息。
吴蓟说学生会临时有事儿,来不了。
蒋雨旋要开班会,陈静妍要上党课。
小泡菜嘛……直接联系不上了,也不知道浪哪儿去了。
只有裴昭南,如期赴约。
“要不今天就算了吧……”江斯月犹豫,“等下次大家一起练。”
裴昭南却说:“来都来了。”
没有中国人能反驳这句话,江斯月也不例外。
小树林附近漆黑一片,没有灯光,只有淡淡的月色,以及嘈杂的人声。
夜幕掩映之下,平日里不好意思张口的人们笨拙地用英语进行交流。甭管说得好不好,开口就对了。
有的十来个人围成一圈,听中间的人主讲,适时插上一到两句;有的三五成群,可以有效避免冷场;一对一单聊的压力最大,这意味着二人要时刻保持着你来我往的交流状态。
裴昭南问:“你的伙伴呢?”
江斯月左顾右盼,冲一个高大的身影招手:“Here!”
那人走过来:“Hey,Luna.Long ime no see.(好久不见。)”
他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三十岁左右。个头和裴昭南不相上下,体格非常健壮。
“Alex,I miss you so much.(我非常想念你。)”
Alex给江斯月一个拥抱,她大方接受,完全不像面对中国人的时候那么拘谨。
看到这一幕,裴昭南不禁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
“你有男朋友。”
江斯月无语,他这么保守吗?
她和Alex拥抱,只是表示友好,并无他意。这是欧美常见礼仪,就像中国人见面习惯握手一样。
Alex见到裴昭南,问江斯月:“Your boyfriend?(你男朋友?)”
她摇了摇头:“No.Jus a friend.(不,只是一个朋友。)”
朋友。
这是她目前对他们关系的定义。
Alex是英国人,被总部外派到中国。他在中关村工作,步行就能来到A大。他平时没什么朋友,生活很无聊。
有人邀请他参加英语角。和陌生人畅所欲言是一种很好的解压方式,他在这里找到了新的乐趣。
当然,也有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Alex曾经在英语角遇到一位美丽的中国姑娘,对方非常热情。人在他乡,难免寂寞,Alex便和这位中国姑娘谈起了恋爱。谁曾想,她一拿下雅思高分就把Alex给甩了。
每每提及这段往事,Alex便很伤感:“She didn‘ love me a all.She was jus daing me o pracice her English.(她根本就不爱我,她和我谈恋爱只是为了练习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