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有女朋友?”
“嗯。”
这一声嗯,仿佛鼓点落在江斯月的心头。
他又有女朋友了?她怎么没听说呢?
“那她人呢?”
“去洗手间了。”
江斯月一怔。
他应该只是信口胡诌,回绝别人的请求吧?
那女生眨了眨卷翘的睫毛,露出笑意:“她不在,不是刚好?”
他有些不耐烦:“我对你没兴趣。”
她走到他正对面,自信地问:“她难道比我还漂亮?”
裴昭南上下打量了她几秒,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却不太友善:“比你漂亮一百倍。”
她总算识趣,扭头离开。
又等了一两分钟,江斯月这才上前。
裴昭南见了她,眼底如映灯火。看样子,他不知道她刚刚偷听了他和别人的对话。
“你室友呢?”
“她在那边看人家赌石。”
“走吧,找她去。”
来到赌石档口,洛可已经挑了好几块石头。
她模仿其他买家,用手机灯光照石头,想从中寻摸出一点儿门道来。
一见到裴昭南,她如获至宝,连忙说:“你帮我看看这几个,哪个里头有宝贝?”
“这个真看不了。”
赌石这一行,水太深。有人捡漏一时,赚得盆满钵满。有人孤注一掷,赔得倾家荡产。老马尚有失蹄,何况普通人。
跟赌沾边,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都看不来,那我更不行了。”
“百十来块的东西,买来玩玩而已,全看眼缘。”
说罢,裴昭南半蹲下身,在一堆石头里翻找。他拣了一个形似铅球的石头,问江斯月:“你看这个怎么样?”
她瞄了一眼,说:“你别问我,我不太懂。”
“这个送你。”
“送我?我要石头做什么?”
“上次吃了你的生日蛋糕,就当是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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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PS:鬼市的介绍、交易规则、古玩常识等参考资料。
第16章
生日礼物?
江斯月不明白, 裴昭南从哪儿想起了这一出。
“你室友送你生日礼物了吗?”
“送了。”
室友送的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护手霜、羊毛袜子之类的。
“她们跟你关系好,吃了蛋糕还知道送礼物。我一个外人, 更不能白吃你的蛋糕了。”
他说自己是外人,还挺有自知之明。
江斯月懒得跟他掰扯,反正这破石头也不值几个钱。
偷偷扔了, 恐怕都没人愿意捡。
洛可选好自己的石头, 鸡蛋大小, 标价一百元。她付了加工费,请老板帮她开石头。
机器细细地磨去一层表皮, 里面灰不溜秋、黄不拉几,一看就是一文不值的废料。
“我再也不玩这个了!”洛可大失所望,“都是骗人的!”
“这石头可以摆在你的书桌上,”江斯月说,“一百块钱买个小教训, 值了。”
洛可无语。
她怎么总是被骗呢?
裴昭南把石头交给老板。
机器再度运作, 削去一小块边角料,露出绿夹白的内里。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做两个玩赏的物件问题不大。
“原来真的能开出宝贝,”洛可惊叹,“那我再去挑一个。”
江斯月连忙拉住她:“是谁刚刚说再也不玩这个了?”
裴昭南和老板低语了几句,老板对江斯月说:“小姑娘,左手伸出来, 我看看你是多大的圈口。”
她有些疑惑,老板又说:“他想给你做一只镯子。”
裴昭南笑着解释:“总不能让你也把这石头摆在书桌上吧。”
洛可捏着拳头:“不准取笑我!”
江斯月伸出左手,老板虚虚握了一下:“57就行。”
手镯加工需要十来天的时间,今晚拿不到。
洛可有些困, 江斯月也累了。
裴昭南开车将她们送回学校。
……
半个月后,江斯月收到了裴昭南送的生日礼物。
盒子打开,一条白底青手镯安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之上。
底妆干净温润,一抹明媚的绿色尤为吸睛。犹如春雪融化,嫩枝抽芽,别有一番韵味。
她将手镯对着灯光仔细看。
质地均匀,没有奇怪的纹路和气泡,完美得像玻璃制品。
“真是那块石头开出来的?”洛可自叹弗如,“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江斯月也纳闷。为什么裴昭南随便挑一块石头就能做出这么漂亮的手镯?
洛可催促道:“戴上试试吧。”
上手之后,效果极佳,衬得手腕如凝霜雪。
洛可托着腮沉思:“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条镯子有一种形容不出的高级感。”
江斯月担心磕碰,想取下来。
“好看,戴着吧。”洛可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镯子,“跟我的刚好凑成姊妹镯,咱俩一起戴。”
江斯月思考片刻:“行,那就一起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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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逢周三。
江斯月去上课,照例碰见裴昭南。
两人现在算是朋友,他会帮她占位置,让她得空去吃晚饭。
只不过,每次他都坐在最后一排,她不得不戴着眼镜上课。
“你下次能不能坐在靠前的位置?”
“不能。”
“为什么?”
“坐前排,容易被提问。”
“……”
裴昭南喜欢看她戴眼镜的模样。
亲手为她挑选的眼镜,是他留下的痕迹。
上课的时候,江斯月收到魏一丞的消息,他问她元旦的计划。
【江斯月:还没想好。】
【魏一丞:来上海吧,跨年夜外滩有灯光秀表演。】
跨年夜,2014年12月31日,星期三,晚上的课正是《莎士比亚戏剧鉴赏》。
如果想去上海跨年,就必须翘了这节课。
江斯月思考着这个问题。
裴昭南清了清嗓,提醒她:“上课呢,玩什么手机?”
她抬起眼睫,视线下移,落到他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俄罗斯方块正在下落。
裴昭南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摁灭手机,继续看着她。仿佛在说,他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所以她也得把手机收起来。
江斯月:“……”
算了,下课再说吧。
……
课后,江斯月抱着书本,走在林荫道上。学生们三两成对、五六成群,嘈杂一片。
“Luna.”裴昭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儿,”裴昭南说,“你什么时候有空,约你练练台词。”
差点儿把这一茬给忘了。
前些日子为了期中考试,江斯月忙得昏天黑地,正打算歇息几天,上哪儿抽出精力练台词呢?
刚开课的时候大家都热情满满,誓要在期末汇演惊艳全场。
现在热情似潮水退却,组员们一下课就各回各家,这事儿自然就被搁置了。
“过段时间吧,我还没有背台词。”
“你学习怎么一点儿都不积极、不主动?”
江斯月无语。
裴昭南是在说她学习态度有问题吗?
“应该比你积极。”
“那不见得。”
“你已经会背台词了?”
“嗯。”
江斯月以为他在说大话,谁知他当场念了一段罗密欧的台词。
“Wha ligh hrough yonder window breaks?I is he eas, and Julie is he sun!Arise, fair sun, and kill he envious moon.”
这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窗下幽会的片段。
罗密欧偷偷翻墙进了凯普莱特家的果园,正好听见朱丽叶在窗口情不自禁地呼唤自己。
双方一见钟情,却碍于种种原因,无法袒露爱意,只能对月诉说心事。
裴昭南这人平时上课吊儿郎当的,几乎不怎么说英语,江斯月没太注意过他的口音。
他的英文水平不见得比旁人高,可他的发音非常标准,是纯正的美式范儿——大概率从小就跟了一位出色的英语老师。
江斯月吃过这方面的亏。
小的时候,她的第一任英语老师是某不知名师范院校毕业的中年女老师,英文发音带着浓重的西南方言调调。
她有样学样地模仿,等年纪稍大,才知道自己的口音拐出了山路十八弯。
为了纠正,她听了无数录音、看了无数视频,一遍又一遍地跟读,苦练许久,总算摆脱了不良影响。
也亏是她有决心、有恒心、有耐心,立志改掉坏习惯。换做旁人,兴许这辈子就将就着了。
念完这段台词,裴昭南看向江斯月,眼底有一丝促狭的光。
她沉默片刻,才说:“我回去就背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