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可敏锐地捕捉到有效信息:“学生会真找你了?”
“为什么不去?”程迦把锉刀拍到桌上,“你要是去了,现在火的就是你,哪有她出风头的份儿?”
“我没想那么多……”江斯月解释,“再说,我有男朋友。”
举那种牌子,魏一丞要是知道了,难免吃味一番。她不想给异地恋增加难度。
“你啊,别太把男朋友当回事儿。”程迦吹了吹磨圆的指甲,“男人多的是,不行就换。为了男人,白白放弃大好的机会,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江斯月在纸上落下一串字母,反问:“那你怎么不去?”
洛可瞅了瞅程迦的大长腿,殷勤地拍马屁:“迦姐,我觉得,你去你也会火。”
程迦哼笑,对此十分受用:“他们会长求我去,我都不去。”
现任学生会会长是她前任,提起来就晦气。
洛可和程迦又回到祁沐瑶的话题,隐约说起她心高气傲、名不副实。
这其中大抵有些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成分,江斯月没参与,也没放在心上。
“叮咚——”
电梯来了,江斯月回过神,和另外两名女生一起进了电梯。
她们还在聊个不停。
“那男的谁啊?”
“不清楚。”
电梯没往上走,门又开了。
“要我猜啊,肯定是祁——”
对话在祁沐瑶踏入电梯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拎着纸袋,昂着下巴,走到电梯正中央,甚至没有多看旁人一眼。高傲似孔雀,全然不似八卦里说得那般卑微。
那两个碎嘴的女生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电梯里氛围极其诡异,江斯月盯着跳跃的楼层数,六层一到,率先走出电梯,离开这是非之地,背后却传来祁沐瑶的声音:“走那么快干什么,心虚啊。”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泛着缟白的光,两道人影斜映在地砖上。
江斯月停下脚步,不确定对方在跟谁讲话。
祁沐瑶踩着细跟凉鞋走上前来:“他送你回来的?”
看似问句,实则肯定句。
江斯月无法否认这一事实。
祁沐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眼影的浅色珠光自眼尾蔓延开来:“前天给他发消息的女生就是你吧?”
江斯月大致猜出她和裴昭南之间发生了什么,平静地说:“你误会了,我不认识他。”
这种反应和裴昭南很像。
漠然,麻木,无动于衷。
这令祁沐瑶不爽,语气不复淡定:“你当我傻吗?我看过他手机了。”
“跟我没关系,你找错人了。”江斯月不想平白无故卷入事端。
“装什么清高?”祁沐瑶提高纸袋,晃了晃,“你靠近他不就是图这个?”
橙色纸袋有折痕,黑色LOUIS VUION字母格外显眼。
江斯月无言以对,转身便走。
“没事多翻翻你男朋友的手机,说不定有surprise在等你。”祁沐瑶倚着墙,说是提醒,更像是挑拨。
江斯月顿住脚步,侧过头。昏昧的光线照亮半边脸,仿佛藏在云层里的月亮。
“谢谢你的忠告,只是……”她声音不大,一字一顿道,“我男朋友不是他。”
说罢,飘然而去。
///
洗完澡,已临近深夜十一点。
江斯月吹完头发回到寝室,洛可正在换衣服。她从睡衣的圆领里像兔子一样探出头来:“哇,你都洗完澡了。”
她是广东人,小圆脸,个子不高,学的是日语,说起话来又甜又嗲。
江斯月把洗浴用品摆放好,又打开储物柜,拿出两瓶养乐多,问洛可:“喝吗?”
“不喝不喝。”洛可揉了揉脸上的肉,“晚上看电影,吃了一桶爆米花,还喝了好大一杯可乐,快要胖死了。”
“你一点儿都不胖。”
“你看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洛可从胳膊摸到肚子再到小腿,“全是肉!”
江斯月拆了一根吸管,插到瓶中。
抿了一口,沁凉酸甜,直抵心窝。
眼见洛可还在为身材发愁,她岔开话题:“你今晚看的什么电影?好看吗?”
提起这个,洛可整个人来了精神:“《变形金刚4》,超级好看!擎天柱格好いい(帅呆了)!你一定要去看!”
这部片子本就在江斯月的观影计划内,因为魏一丞喜欢。
她坐下来,牙齿轻咬吸管。微信有小红点提示,点开一看——是共同好友给魏一丞的动态点赞评论。
有一点失落。
他忙起自己喜欢的事,会忘掉一切存在,包括她。
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她专注学习的时候,偶尔也会把他忘了。
江斯月和魏一丞是青梅竹马,从幼儿园开始就在同一所学校读书。
直到大学,她来了北京,他去了上海,这才头一次尝到异地分离的滋味。
江爸江妈对魏一丞十分满意,逢人便吹嘘闺女的小男朋友如何如何优秀。
不过,他们似乎更欣赏优秀的魏爸爸,华西某知名外科医生。
江斯月的弟弟江斯年喊魏一丞“大哥”,有事没事就去找他玩,根本不拿他当外人。
他会带江斯年一起打游戏,为此江斯月说过他好多次,让他别带坏小孩子,他也不当回事儿。
魏爸魏妈待江斯月特别好,逢年过节都不忘给她塞大红包。
江斯月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姑娘,知根知底,模样、人品、学历都没得挑,是儿媳的不二之选。
两家人亲如一家,关系牢不可破,到了年纪就领证已是共识。
正发着呆,手机来了消息。
【魏一丞:睡了吗?】
她心一动,回复。
【江斯月:没,才洗完澡。】
【魏一丞:上海突然下了好大的雨。刚刚手机没电,我去罗森买数据线,差点儿被淋成狗。】
一点甜蜜涌上心尖。
情侣之间的分享欲很重要。他将没有呈现在朋友圈的那部分生活展现给她,不光鲜,却也足够真实。
【江斯月:好巧,北京也下雨了。】
【魏一丞:你没淋雨吧?】
【江斯月:没有。】
裴昭南的痕迹被抹去。
人生过客匆匆,她和他的不期而遇无疾而终。
她已经开始忘记他,仿佛被夜风吹落的榴花。
【魏一丞:你是不是后天就考完试了?】
【江斯月:后天是英语写作,大后天还有一门英语泛读。】
今年暑假,江斯月有事,没空回成都。
魏一丞许诺,等她考完试就来北京看她。
【魏一丞:考试加油!】
他发来一个表情包,猫咪绑着Fighing头巾,激情挥舞荧光棒。
这个从未见过的表情包,让今夜所有的不快都一扫而空。
睡前,江斯月想再温习一下单词。打开单词书,Serendipiy跃入眼帘。
她中学时看过一部名叫《Serendipiy》的美国电影,翻译成中文是《缘分天注定》。
电影里,十五分钟就能爱上一个陌生人,这很荒谬,但并不妨碍她认为Serendipiy是一个浪漫的单词。
窗外,雨停风止,月色怡人。
这个微不足道的雨夜发生了一些不值一提的事情。
目光所及之外,有些东西在生根发芽,有些东西在腐烂溃败。
她也没料到另一件事情。
三天之后,她再次遇见裴昭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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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英语泛读课程的期末考试卷上有一道阅读理解是关于Moonquake(月震)现象的科普。
月球每年会发生大约一千次月震。二十三万英里之外,月亮轻轻颤动,地球上的人却对此浑然不知。
江斯月曾在《Scienific American(科学美国人)》杂志上读过这篇文章。
这种低概率的事件令她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在陌生场合碰见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考试结束,乌泱泱的人流涌出考场,走廊里人声鼎沸。江斯月被人潮推着往前,似一叶随波逐流的小舟。
她正在用手机查一个不认识的单词。考试时她只是联系上下文猜出了大概意思,现在她想知道这个单词的具体用法。
出了教学楼,江斯月找到自行车,把包放进车篮。
她骑着自行车,驶过老旧的苏联式红砖楼,驶过浓绿的爬山虎,驶过蓊郁的林荫道,疾行而去。
清晨又下了一阵雨。
现在雨迹难寻,却留下了好天气。
北一楼下,陆续有人推着行李箱离开。
江斯月和赶路的同学错身而过,回到寝室。
洛可的位置空空如也,想必已经离校。
一双白花花的大长腿交叠着搭在桌沿,趾甲涂着鲜亮的红,不用想便知是程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