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南瞥着车内后视镜:“你叫我什么?”
“学弟呀。你不是大二么?跟江斯月一样。”
“……别叫我学弟。”
周正豪沉默了。
好在车已开到南二宿舍楼下,再尴尬的行程也该结束了。
周正豪下了车,不忘对江斯月说:“我去拿一下笔记,马上回来。”
她哦了一声。
周正豪离开后,裴昭南淡淡地飘来一句:“你跟他还挺聊得来。”
江斯月行得正、坐得端:“我跟学长只是普通朋友,正常交友。再说,露娜的事情,也多亏了他。”
裴昭南目视前方,指尖敲击着方向盘,发出哒哒的声音。
男人最了解男人,周正豪对江斯月什么想法,他一清二楚。偏偏江斯月是个傻的,以为对方只是乐于助人。
明明当初躲他跟躲瘟神一样,真叫人不爽。
周正豪很快就回来了。
他隔着车窗,把笔记递给江斯月。
“谢谢学长,”江斯月如获至宝,“我看完就还给你。”
“不急,你慢慢看。”周正豪笑容爽朗。
江斯月还想说什么,车窗已经升起。
她只能跟学长挥手道别。
这下车里只剩下两人,裴昭南继续开车。
江斯月由衷地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戴假面了。
她翻着笔记,为学长的逻辑所折服。
政治是很讲究逻辑的一门课,知识看似很杂,内里却有着严格的框架。
看完一页,她还想看看下一页。
裴昭南突然伸手把笔记抽走,扔向车后座。书页哗啦啦地响动,像展翅的白鸽,坠到后座置物板上。
江斯月眉头微拧。
裴昭南面无表情地停车。他解下那串菩提子手持,缠到手上。十八颗青涩的菩提子密密排列,手指一般大小,好似醉金香葡萄,滴溜儿圆。
江斯月才发现车停在了北一的篮球场边上。正值晌午,这里没什么人。
裴昭南这是……让她回宿舍?
“为什么停这儿?”她问。
“你想看笔记?”他指了指后座,“自己去拿。”
倒也不是非得现在看……江斯月腹诽着,裴昭南实在古怪。
她懒得与他计较,解开安全带,下车到后座拿东西。她打算回宿舍了,这一天即将不欢而散。
笔记就在最后面的置物板上。
江斯月单膝跪上后座,扶着靠背,去拿笔记。软垫陷下去一小块。
指尖刚碰到书页,车门啪地关上,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被人摁住肩膀往里推。压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空隙。
软垫彻底陷了下去。
“Luna,你怎么这么听话?”裴昭南从她的耳后探出手,抚上她的下颌,“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冰凉的菩提子硌着她的脸,一颗接一颗地滚过他的指尖,脆生生地响着。
他继续向下探察。
江斯月敏锐地发觉他的意图,垂下薄红的眼,牙齿激动地打着颤。
这串菩提子尚未脱涩,他也不急,待到沾染莹亮的色泽,这才往里推。
一颗,三颗,五颗……
她默默计着数,指尖逐渐收紧——
直到第十八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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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串的话,是两颗并行的(严谨)
第42章
十八颗菩提子, 分别代表佛教中的六根、六尘、六识。
佛家认为,六根是六识的工具。眼根贪色、耳根贪声、鼻根贪香、舌根贪味、身根贪细滑、意根贪乐境。
因此,佛门常道, 六根清净。
可惜,他们不是虔诚的佛教徒。六根无需清净,也不得清净。
裴昭南的脸上窥不出明显的表情。
唯有发鬓的一滴汗, 昭示着他的隐忍。
那十八颗菩提子像是消失在温吞的水里, 只剩青白渐变的流苏坠在外头。
他的指尖转而向上, 寻到第十九粒,朱红色的那一粒。
这粒最为特别, 荏弱可欺。轻轻一捻,便能掌控她的七情六欲。
江斯月咬着唇,牙印一圈泛白。他舍不得她,将打底衫自下而上地卷起,让她张口咬住。
车厢逐渐升温, 薄汗丝丝缕缕地滑下来, 裙腰已湿透。每一颗菩提子都被盘得包浆,上两粒,下一粒,内里十八颗,油光水润,滑熟可喜。
她难以抑制眼泪,几度欲出声。
他却嘘了一声, 让她忍耐。
裴昭南说得没错。
江斯月是听话的。她可可怜怜地伏在那儿,像一只孱弱的羊犊。哪怕现在用细细的皮鞭抽过去,她也不会叫出声来,只会产出一粒一粒海盐似的眼泪。
“Luna, 离他远点儿。”裴昭南贴着她的后背,嗓音带着几分危险气息,“我不喜欢你跟他说话。”
江斯月轻颤着点了点头,身体像是被他操控,神魂也随之颠倒。
和裴昭南在一起的时候,她极易失去理智,滑向未知的深渊——
疯狂,荒唐,又无法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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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那顿午饭也没做成。
裴昭南看了一眼手机,说有点儿事,要回去一趟。
江斯月什么都没问,默默地穿上衣服,拿上东西,下车离开。
懂事得不像话。
她的反应让裴昭南感到陌生。江斯月对他的生活并不好奇,也从不问他人在哪儿、做了什么、和谁一起。
她不对他设限,像是将他放逐到海上,四面皆是海,横无际涯。她或许以为他喜欢大海,可他却想靠一靠她的岸。
床上与床下,他们像磁级的两端,彻底反转。
掌控局面的人不再是他。
【裴昭南:家里人过来看看我的伤。你在学校待着,有什么事情跟我说。】
【江斯月:我没什么事情,你忙你的。】
江斯月回复了这么一句,就把手机搁到一旁,继续刷雅思。
她有她的人生主线,对别人的生活没有那么强的掌控欲,哪怕这个人是她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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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裴昭南又一次约她周末去他家的时候,江斯月告诉他:“这个周末不行,我有雅思考试。”
裴昭南问:“怎么这会儿就考雅思?”
雅思考试的费用不低,有效期只有两年。
一般学生都是先做准备,大三或者大四再考。等到了申请季,刚好可以提交成绩。
江斯月说:“我想申请大三出去交换,得向国际交流处提交雅思成绩。”
裴昭南有些惊讶,却又在意料之中。这是江斯月的行事风格,一切都像黎明前的潜伏,连谈恋爱都是如此。
不像有的人,甭管事儿成不成,得先敲锣打鼓、扯旗放炮。
“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也没问过我啊。”
她理所当然的回应,令裴昭南忍不住皱眉:“你出去交换,那我呢?”
“你有你的生活,”江斯月说,“如果我要求你也出去交换,这是在干涉你的生活。”
“假如说,”裴昭南缓缓道,“我愿意呢?”
愿意什么呢?
出去交换,还是被她干涉生活?
江斯月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印象里,他应该不喜欢被女朋友侵/犯生活的边界。
事实上,她怎么想一个人,并不代表那个人是什么样。恰恰证明了,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是她自己不喜欢被他人干涉生活。
“你也想去?”江斯月难以置信,“我申请的是牛津的项目,学校只有一个名额。”
言下之意,她本来就没考虑过他。她甚至没问过他一句,就这么报名了。
裴昭南很不爽,想发脾气,又拿她没办法。他总不能说:“你不许去,你必须留在国内陪我。”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儿也不能让她知道。
比如,为什么他要从美国回来读书。
他的说法是,不习惯那边的生活。
事实上,他现在出境很麻烦,层层审批,还不一定能通过。一整套严格的流程下来,少则三两个月,多则半年,再想出去也没那个心思了。护照在手里形同虚设。
出国读书这个理由,现在也不大好用了。好在国外生活那么多年,裴昭南早就厌倦了所谓的“自由”,非必要也不打算再出去。
去年春天,刚回国那阵子,他挺不适应。多年不见的父亲,一如既往的严厉。家里一堆破事儿,裴昭南想出去透透气,身边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父亲高升,时移势易,人际关系也大洗牌。哪些是可以拉拢的伙伴,哪些是需要防范的对象,哪些又是保持同频的朋友……局势的变化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人性和利益的复杂。
这种时候,校园这座象牙塔就显得格外单纯。
祁沐瑶恰好在那时进入了他的视线。她不是圈子里的人,长得不错,还特别主动。他试着接纳过她,可她实在不够聪明。半个月不到,他就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