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行不通, 剩下的……就只有那条路。听起来很残忍,但她别无选择。
江斯月再次去自助机查询结果。
结果出来了,血HCG值<5IU/L, 基本排除怀孕的可能性。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拿着化验单去找医生复诊。
医生看了结果:“你没怀孕。月经推迟是正常现象, 不用太担心。”
“我的月经一直挺准, 最多推迟一两天。”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
“有可能。我快毕业了,在等offer。除了压力大, 会不会有别的原因?”
“你要是担心,我再给你做几项检查。”
“行。”
医生又开出几张检查单据,包括超声、甲状腺功能、内分泌等项目,江斯月挨个查了一遍。
检查结果排除了器质性病变,大概率是雌激素过低导致的闭经。
医生看着化验单, 摇了摇头:“雌激素太低了, 你这个月还没有排卵。”
“雌激素过低,是压力导致的吗?”
“很有可能。”
“那我应该怎么办?”
“多吃富含雌激素的食品,我再给你开点药。平时注意保持心情愉悦,精神不要太紧绷。”
江斯月的心情十分复杂。
好消息,没怀孕。坏消息,身体出问题了。
她压力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偏偏就这个月雌激素过低呢?
江斯月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这个月她一直在家, 没跟裴昭南在一起……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功能。
饭圈女孩常说:“帅到坐地排卵。”
这居然不是玩笑话。
江斯月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她这个年纪,自己可以对自己负责,不用知会旁人。
她去医院的药房取了药, 去氧孕烯炔雌醇片。医嘱说,下次月经来潮的第一天再服药。
哎,申请季太折磨人了。
///
英国留学申请群陆续传来好消息,每天都有人来群里报喜。
江斯月的邮箱迟迟没有动静。她申请的不是热门专门,连等待都比别人更加漫长。
回京前一天的晚上,江斯月正在收拾行李箱,一件一件地叠衣服。手机提示她收到一封邮件,来自牛津大学。
她一个激灵,打开笔记本电脑。进入邮箱之前,她双手合十,祈求保佑。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跃出嗓子眼。她反复地深呼吸,这才颤颤巍巍地点开邮件。
第一眼没看见CONGRAULAIONS(恭喜)。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她向下阅读,试图寻找翻盘的可能性。
这封拒信写得礼貌且无情,什么今年的申请者数量又多质量又好,竞争激烈但名额有限……她没看完就退出了。
江斯月盯着电脑桌面出神。
申请失败。
这很正常,不是吗?毕竟是牛津大学。
如果随随便便就能拿到梦校offer,梦校也就不叫梦校了。
江斯月合上笔记本电脑,趴到桌上,郁闷不已。
是她眼高手低吗?难道以她的资质只能上保底学校?DIY申请果然不行吗?如果找中介写文书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她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手机又叮了一声。
来了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剑桥大学。
刚经历失败,江斯月生出怯意。
牛津不行,剑桥估计也没戏——那个项目只怕会更难。
她不敢再看邮箱。
可是,再害怕也得面对。
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再次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邮箱——邮件标题的offer字样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
江斯月先是惊讶,接着狂喜。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酥麻的电流触达每一根神经。
令人意外的是,剑桥不仅没吝啬CONGRAULAIONS,还慷慨地给予江斯月一份大礼——fully-funded DPhil sudenship(全额资助博士奖学金)。
全额减免学费,补贴生活费,甚至报销往返机票、签证和移民健康附加费(IHS)。综合计算,硕博四年一共资助她二十多万英镑,折合人民币两百多万。
江斯月捂着嘴,喜极而泣。
“剑桥”“文科博士”“全奖”,每一个词都极具含金量。组合在一起,更是难于上青天。每年全国能获此殊荣的人寥寥无几,和中彩票没什么区别。
不,不是中彩票。
这是她应得的!
背过的每一个单词、读过的每一本书、写过的每一篇文章堆叠在一起,化作向上的阶梯,托举着她一步一步登高。
那些焚膏继晷、挑灯夜读的日子,是无边黑夜里看不见的星星。而她,此刻就是最耀眼的月亮。
江斯月冲出房间,向家人报喜,一大家子其乐融融。
上次这么开心,还是江斯月高考出分的时候。四年过去了,她一如既往的优秀。
这一晚,江斯月没睡着,亢奋至天明。
后半夜,兴奋如潮水一般退去,留下一个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她该怎么跟裴昭南分享这个消息呢?
她要去英国四年,不是一年。
他会为她开心吗?
他愿意等她吗?
///
2017年的情人节,江斯月最后一次落地北京。
裴昭南照例开车来接她。
下了机场高速,驶上三环路,路过德胜门。德胜门外的土城曾是元大都城墙,也是古蓟门遗址。
遥想当年,此处树木蓊郁,苍苍蔚蔚,花草繁盛,如雾如烟。因而,蓟门烟树位列燕京八景之一。
她就要离开北京了,燕京八景还没看遍。
裴昭南开着车,忽然问了一句:“收到牛津的offer了?”
江斯月摇了摇头:“没有。”
裴昭南见她兴致不太高,没再多问。
江斯月上不上牛津对他来说无所谓,他巴不得江斯月不去英国才好。
车开到金融街,裴昭南带江斯月吃了一顿漂亮饭。
今天,大街小巷都是情侣。饭后,他想去西单逛一逛,给江斯月挑一件情人节礼物。她不大想去:“算了吧,你送我的礼物已经够多了。”
“在一起两年了,”裴昭南拉着她的手,“你还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收我的礼物。”
“……”
江斯月不是不习惯,她是心虚。说好的一年变成四年,她怕裴昭南暴跳如雷。
她再三思索,撒娇似的摇着裴昭南的胳膊:“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撒娇的女人最好命。
裴昭南非常吃这一套,因为……江斯月从不对他撒娇。
“你这是怎么了?”
“我想要……”
裴昭南一挑眉,逗着她:“想要什么?”
江斯月踮起脚尖,他配合地歪下头。她对准他的耳朵,小声说:“我想要睡觉。”
“睡觉?睡什么觉?”裴昭南乐了,“这才几点?”
江斯月瞪了他一眼,看上去更像撒娇了。
“好好好,回家睡觉。”裴昭南有求必应,搂着她就往停车场走去。
到家之后,江斯月不光热情,还很主动。
她要和裴昭南一起洗澡。
裴昭南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要知道,江斯月以前一直拒绝跟他洗鸳鸯浴。
她说洗澡是很私人的事情。
花洒的水像泡沫一样绵密。
江斯月抱着裴昭南,任由温水浇淋全身。她贴着他,一点一点地往下滑,直到蹲了下来。
她微微扬起脸,水汪汪地看着他,茸茸的睫毛变得根根分明。她的唇瓣被打湿,像娇艳欲滴的玫瑰。
裴昭南不曾从这个角度看过她。
该死。
他闭上眼,喘息。
竭尽全力才克制住猛冲的念头。
江斯月没有任何技巧。
很轻,很浅,很慢。
这对裴昭南而言,是享受,也是折磨。
他喜欢她带来的一切体验。
他也只跟她体验。
无上的快乐。
……
凌晨时分,江斯月趴在裴昭南的胸口,问他:“开心吗?”
裴昭南抚着她的背,弯了弯唇:“开心。”
江斯月眨了眨眼睛:“我还有一件开心的事情,想跟你分享。”
裴昭南心情愉悦:“什么事儿?”
“我已经拿到了剑桥的offer,剑桥给了我奖学金。所以,我准备去剑桥了。”
“恭喜。”
“你开心吗?”
“嗯,开心。”
裴昭南在她的额头落下轻吻。
江斯月转过身子,枕进他的臂弯里。天花板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她继续说着话:“我不想跟你分开。”
裴昭南被她哄成了胚胎:“我们不会分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