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江斯月亲自诞下他的孩子。只要看见孩子,江斯月就不得不想起他,想起这份同他犯下的罪孽。
江斯月会恨他吗?
恨就恨吧,恨他也好过离开他。
不,不行。
他太贪心了。
他还是想要江斯月的爱。
所以, 这个属于她和他的孩子一定要健康、聪明、漂亮,让江斯月喜欢。
只要她喜欢孩子,就会爱屋及乌,喜欢孩子的爸爸, 对他的恨就会变成爱。
科学备孕至少要提前三个月,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裴昭南富有实干精神,做出决定的当天,就开始行动。
早睡早起,锻炼身体,健康饮食……只是这样还不够。
一旦怀孕,就不能随便用止疼药。所以他带江斯月去看牙医,防止她孕期牙疼。
备孕要补充足量的叶酸。所以他去医院开了补剂,并为她准备热牛奶,让她无意识地服下去。
为了保障细胞活力,性生活不能过度。所以这三个月他过得极度压抑,最爱的人夜夜躺在怀里,他也不敢造次。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受孕的最佳时机是旅游期间。远离尘嚣、贴近自然,会让人不由地身心放松。这种情况下,受孕的成功率极大。
再过几天就是江斯月的排卵日,他只需要偷偷做点儿手脚,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实施计划。
偏偏在这重要关头,裴昭南从江斯月的包里发现了短期避孕药。
他怎么能不愤怒?
江斯月从洗手间出来了,裴昭南把那盒药放回包里。
上车之后,她并未察觉任何异常。她对裴昭南说:“今天的夕阳好漂亮,我们可以找个地方看夕阳吗?”
裴昭南发动越野车。路上,他异常沉默,只有偶尔猛踩的油门昭示着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江斯月完全被车窗外的风光所吸引。日落西山,一架又一架白色的风车矗立在辽阔的土地上,扇叶随风转动。
裴昭南忍不住地想,江斯月为什么背着他偷吃避孕药?难道她已经发现了他的动机?那她为什么要假装不知情呢?
他突然说了一句:“我的手机充电线坏了,用了你的。”
江斯月哦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你用呗。”
她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到裴昭南找不出一丝破绽。她的心机竟如此深沉。
裴昭南沿着一条小道,将越野车开到了旷野的深处。
这里视野开阔,夕阳像一颗燃烧的火球,缓缓坠入地平线。晚风掠过草原,草浪一阵又一阵,像绿色的海洋。
及膝的草叶没过江斯月的裙摆,她游向更远处。她挑了一个不错的角度,用手机记录下此刻的画面。夕阳,风车,草原,以及……她最爱的人。
裴昭南半倚着越野车,漫不经心地看向远方,落日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此情此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江斯月冲他招手。
他便过来了。
裴昭南从背后抱住了江斯月。她的腰身是如此纤细,只有盈盈一握。裴昭南抚着她平坦的小腹,心烦意乱。终于,他怒不可遏,将她放倒在原野上。
江斯月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却也懂得配合。她仰起脖子,拱着后背,和裴昭南贴得更紧。他在纵火,点燃她的每一寸。她越发地无力招架,只能闭上眼,任由他肆意妄为。
以天为盖,以地为庐。这样独特的体验令江斯月战栗不已,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是她的错觉吗?她今天好敏感,哪怕只是细微的动作也令她癫狂。他仿佛在叩击她的灵魂,一下又一下。她想起寺庙的晨钟暮鼓,每一下都震颤人心。尤其是最后一下,她几乎灵魂出窍。
旷野的风终于停了。
江斯月勾着他的脖子,情不自禁地想要亲吻。裴昭南却松开她,迅速抽身离去。
她敛下眼睫,暗自疑惑……直到什么东西溢了出来。她不敢确定,熟悉的气味却挥之不去。
最后一缕残阳消逝,江斯月的心沉了下去。她匆忙地收拾自己,不忘斥责裴昭南:“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裴昭南背对着她,不禁自嘲:“不会怀孕。”
她上前理论:“你怎么知道不会?”
他却嗤笑道:“你不是一直在吃避孕药吗?”
江斯月暗暗吃惊。
难道裴昭南看见她吃的药了?
她就知道,这件事不能告诉他。
医生开药的时候跟她说过,去氧孕烯炔雌醇片是一种短期避孕药,没有备孕计划才可以服用。
她没有备孕计划,但她也不打算告诉裴昭南。她知道有些女孩特意吃避孕药来讨好另一半,她对裴昭南不至于谄媚到那一步——他必须采取措施。不论如何,他们之间还不可以撤走那层薄膜。
“你就这么防着我?”裴昭南漆黑的眼底焠出火星,“怀上我的孩子就这么让你无法接受?”
江斯月觉得他简直无理取闹:“现在这个阶段怎么可以有孩子?我负不了责。”
裴昭南咬牙切齿:“我可以负责。”
“你负什么责?”江斯月问,“十月怀胎的人是我,不是你。你能怀孕吗?”
裴昭南缄默不语。
他做了十足的准备,却忘了生育权掌握在江斯月的手里——她不想要他的孩子。
他恨自己不能生育。
要是可以,他愿意代她承受十月怀胎之苦。
江斯月见裴昭南冷静下来,这才解释:“我月经不调,这才开了避孕药,跟你没关系。”
“月经不调?”
“过年的时候,我一直不来月经,就去医院了。医生说我压力大,雌激素水平低,给我开了药。”
她的解释看似天衣无缝,裴昭南却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你不来月经,为什么第一时间不通知我?”
他不相信江斯月没有考虑过怀孕的可能性。江斯月只跟他发生过关系,就算怀孕,也只可能是他的孩子。
江斯月的态度暧昧了起来:“这只是一件小事,没必要什么都跟你说。”
裴昭南看到她闪躲的神色,一下子全懂了。
“你担心怀孕,一个人去了医院。”裴昭南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如果怀孕了,你打算怎么办?你想背着我打掉它,是吗?”
江斯月愣住了,她没想那么多。她应该会跟裴昭南商量吧?对,应该。发生意外,两个人都有责任,他得承担他的责任。
她的沉默让裴昭南心碎。
她一点希望都不给他,哪怕只是一个幻想中的孩子。
太可笑了。
他竟然痴心妄想,以为有了孩子就能留住她。可她呢?她甚至不愿意向他透露一个字。
裴昭南心痛到无法呼吸:“江斯月,你好狠的心。”
抛弃他也就罢了,她怎么忍心抛弃孩子?
那个孩子是尚在萌芽中的胚胎,只有一粒花生米那么大。它会在他的期待里一天天长大,长出小手、小脚和小眼睛,长得像他也像她。
他会非常非常疼爱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会将他和江斯月永远绑定。哪怕她去到天涯海角,也无法割断这层血缘的羁绊。
现在,这个孩子没了。
江斯月不想要他的孩子。
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江斯月不想要他的孩子。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江斯月不想要他的孩子。
……
裴昭南沉浸在悲伤之中,江斯月却无言以对。
她只不过是背着他吃了避孕药,为什么就犯下了弥天大罪?一个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的孩子,至于这么难过吗?
她在医院的时候,不是没有考虑过堕胎的可能性。她只觉得有些残忍,但远远没到悲伤的地步。
江斯月不知道的是……这个孩子只在她的脑海里存在了一瞬间,却在裴昭南的脑海里存在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以来,裴昭南对这个孩子的想象太具体了,具体到孩子的性别、样貌、名字……所以,他现在的痛苦也太具体了。
江斯月主动抱住了裴昭南。
如果他不高兴,她可以向他认错:“对不起,我应该跟你说的。你要是不希望我吃药,我就不吃了。我也就吃了一两个月,不会有太大影响……”
一语惊醒梦中人。
裴昭南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药的?”
江斯月说:“三月份吧。”
三月份,他已经开始备孕了。
短期避孕药起效需要时间,也就是说,他曾经有过一个月的机会,但他没有抓住。
因为他舍不得让江斯月孕期多吃一丁点儿苦,连牙疼都要考虑。他对她的心疼,终究化成了扎向自己的利刃。
他太爱她了。
注定满盘皆输。
……
返程的路上,氛围格外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