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一对二,劣势太大。
她没洗澡,径直回到卧室,锁上门。
她不高兴,想了又想,给庄蓉发消息:“下次能不能不要带异性回家?附近就有酒店。”
庄蓉没有回复。男朋友难得来一趟,想想都知道没空搭理她。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祈祷今晚不要听到奇怪的声音。
这么一搞,江斯月也没心情看材料了,裹上被子睡觉。她准备明早等人走了再洗澡。
睡又睡不着,她打开手机开始看附近的租房信息。
一间十来平米的次卧一个月要三千。如果想独住一居室,这个数字会翻倍。要是考虑南向的阳光房,价格则会飙升至上万。在北京,每一米的阳光都价值不菲。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斯月只能先忍了。
这么想想,她这些年也算顺风顺水,没碰见过什么奇葩室友。第一次发现,她对室友的容忍度竟然这么低,哪怕对方是同性。
不敢想象,如果婚后和异性同住……不知为何,她想起那段同居经历,美好到有些不真实。
这时,程迦来了一条消息。
【程迦:猜猜我今天碰见谁了?】
【江斯月:谁?】
【程迦:那谁。】
那谁?
那谁是谁?
裴昭南……吗?
【程迦:我可算知道当初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了。】
江斯月无语至极。
裴昭南连这种事情都好意思跟别人讲吗?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结了婚的人一点儿形象都不顾?不怕传到另一半的耳朵里?
【程迦:他这人嘴也太欠了。】
【程迦:我给你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赵承言。条件也还可以吧?我对你也是尽心尽力了。你猜裴昭南怎么说?】
江斯月什么都不用说。
程迦自己就能说下去。
【程迦:他说我这儿货源太差,赶明儿他给你介绍几个。】
【江斯月:……】
裴昭南是不是有神经病?
给前女友介绍对象?疯了吧。
【江斯月:别搭理。】
【程迦:你就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他的近况?】
【江斯月:没兴趣,你也别说。】
能是什么近况?
结婚了?或者说,有孩子了?
她不想听这些。
程迦识相地换了话题。
【程迦:你最近跟赵承言相处得怎么样?】
【江斯月:还行吧。】
每天聊上几句,每周固定见一两次面,吃吃饭、看看电影。
【程迦:没有进展吗?】
【江斯月:慢慢来吧,我不想太快确定关系。】
【程迦:这都一两个月了,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像他这种条件的男人,在相亲市场上可是抢手货,一不留神就没了。】
江斯月对此不是很在乎。
爱情或者姻缘无法强求,随遇而安、顺其自然就好。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别的想法。
她要多赚点儿钱,换一个更好的住处。
///
毕业之后,裴昭南再也有没回过A大校园。准确的说,是江斯月离开之后。
哪怕是开车经过,他都会特地避开这一片,以免回忆泛滥。
他到底是不如江斯月心狠。
她居然能若无其事地回到母校当老师。
裴昭南提前打过招呼,车子畅通无阻地开进学校。
他尽量不去想更多,只专注前方的路况。
停车之后,他独自坐了一会儿。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过来。只是想来,仅此而已。
裴昭南下车,走进逸夫楼。
江斯月今天晚上在这儿有一节英语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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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嘴硬时刻
第72章
逸夫楼是A大最普通的一座教学楼, 仅有三层,建成于上个世纪末。
外墙这两年刚翻新,刷了白漆, 像歌舞伎的白涂妆容。
楼内的陈设和过去并无二致。
磨损的大理石地砖,陈旧的电梯。一楼大堂用于提示教室信息的大屏,还是老式的单红LED显示屏。
衣不如新, 人不如故。许多人和事, 若是太过崭新, 便会失去应有的韵味。
这座朴素的逸夫楼,反而令人安心。
上课铃声响了, 三两个学生匆匆忙忙地奔进教室后门。运气要是不好,后排没座,就只能腆着脸来到前排。最好是有人帮忙占座,提前占据最佳地理位置。
如今的裴昭南,年近二十八。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感受过校园了。
他拾阶而上, 路过一间又一间教室。有的教室有课, 有的教室没课。没课的教室分成两种,安静的自习室和吵闹的讨论室。
画卷徐徐展开,青春气息扑面而来。走廊比记忆中更长,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终于,裴昭南在三楼的最后一间教室门口停下脚步,透过门缝远远地看。
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此时此刻, 就站在讲台上。
江斯月穿了一件雪纺白衬衫,拉夫领卷成波浪的形状,衬衣下摆松松地扎进牛仔裤。
牛仔裤完全贴合腿部线条,不做任何多余的修饰, 就这么自然地展现出笔直细长的腿。
再寻常不过的穿搭,在她身上都很好看。
她戴了一副无框眼镜。
透明镜片没什么存在感,只在特定的角度彰显棱角,和她的脾性一样。
相识的那一年,他陪她去验配过一副眼镜。这不是那副眼镜,却是同一款式。
看来,她没有否定全部的他。他的审美品味悄悄影响着她,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江斯月给英语专业的大一新生上英语泛读课,今天的课堂讨论素材是毛姆的长篇小说《月亮和六便士》。
大一新生的英语水平参差不齐,她不能全英文授课,必须中英文结合来讲。
虽说是泛读课,她讲得却挺细。她逐字逐句地圈出重点词汇,遇到长难句也会进行解析。
讲完一句,她来到窗边,开窗通风。
高大的梧桐树在习习的晚风中招摇,梧桐果缀满枝头。球形果实裂开缝隙,炸出层层毛絮。
她往后退了一步,正准备讲下一句,目光却在玻璃窗上停住。
明镜似的窗,不仅照出教室里的光景,也照出教室外那个略显眼熟的身影。
江斯月的脸上波澜不兴。
她只是手持课本来到教室门口,把门关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透不出去。
隔绝干扰因素,她再次看向课本,熟悉的文章却变得陌生起来。
学生们在等她继续。
她望着一张张求知若渴的面庞,不好意思地问了一句:“刚刚我讲到哪里了?”
///
下课铃声响起。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不少学生也不急着走,围着讲台问问题,江斯月耐心地答疑解惑。
她的课讲得不错,学生喜欢。她这个人,学生也喜欢。
最后一个学生也离开了,时间已来到九点半。江斯月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方才出现的也许只是她的幻觉。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时值深秋,梧桐树叶随风而落。
她的手指不禁蜷了蜷,没来由地想起一句诗,月在梧桐缺处明。
她没坐电梯,而是走楼梯。她需要一段长长的路,来清空某些不该存在的思绪。
她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脚步声很轻,很慢。
到了一楼大堂,心情总算得以平复,却在下一秒撞见那个难以忘却的身影。
裴昭南就这么立在廊下,一如初见。今夜只有飒飒的风,没有潇潇的雨。那风吹过他的衣摆,也吹起她的长发。
江斯月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物是人非,太多回忆涌上心头。她得快点儿离开。她拎着包,与他错身而过。
裴昭南伸出左手拦住她的去路。
江斯月瞥着他的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为了来找她,连婚戒都特地取下来了吗?他还真是细心。
江斯月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要回去了。”
裴昭南默了默,这才开口:“你在相亲?”
江斯月转头看他:“我的事情,应该跟你没关系吧?”
她的神色十分冷漠,却在裴昭南的心底掀起一阵风暴。
五年前,他的放手是为了成全。
如果跟他在一起意味着痛苦,那他只能忍痛割爱。他宁愿自己痛苦,也不要她痛苦。
结果呢?
江斯月没跟那个人在一起,独自回国。
原来,她谁也不爱。
程迦说,她最近过得不太好。
难以想象,她要为了生活奔波。更难以想象,她居然会去相亲。
她可以因为爱情和其他男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