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灯烛侍女,她需要做的就是清理二楼西边六个雅间里的灯座,还有照看二楼飞廊上东南二十四盏灯笼不要熄灭。
还有在客人畅饮看歌舞表演的时候,及时的更换快要燃尽的蜡烛。
并且要保管好每日从油烛局领取来的蜡烛。
蜡烛在这个年代,价格是不便宜的。
这个年代的普通老百姓家是用不起蜡烛的,大多只能用油灯进行照明,像杨蔓娘家这样赤贫的,晚上没啥特别重要的事情,连油灯都不用点,直接摸黑。
一夜燃油灯,要耗费四到五文钱,而通宵点蜡烛的话,就要四到五根蜡烛,差不多是五十至九十文钱,成本是油灯的十倍之多。
这还只是点普通的蜡烛。
矾楼自然不会用普通蜡烛。
矾楼用的蜡烛制作繁琐,用料十分精细,价值远远高于普通蜡烛。
一楼通堂的蜡烛是常料烛,每条一百五十文,相当于普通市井百姓两三日的收入。
二楼三楼用的秉烛,则更昂贵。
一条四百文,比杨蔓娘一个月的薪资还要高。
所以。
为了避免浪费和私下偷拿。
矾楼设置了专门掌管楼里各类贵重器物的四司六局。
四司是指帐设司、茶酒司、台盘司、厨司。
六局则是果子局、蜜饯局、菜蔬局、油烛局、香药局及排办局。
像杨蔓娘这样的灯烛侍女,每日上午都要去油烛局领取当天的蜡烛和灯油份额,还要把昨日剩下的燃了一半的灯烛整理好交上去。
油烛局的老妈妈每晚都在楼里巡视,各个眼睛比针鼻儿都尖,想要昧下半根蜡烛根本不可能。
一个雅间两个桐花银烛台,将剩余的蜡烛装进专门的匣子里,再铲去烛台上滴下的蜡油,用浸了皂角水的湿毛巾,将烛台里里外外擦一遍,再拿干毛巾擦干,用小刷子蘸上桂花明油再给烛台表面做一次保养,使其发亮,并且散发清香就算清理完成了。
杨蔓娘出了明月居,进了旁边的青竹轩。
虽然装修风格是统一的,但是不同的雅间,陈设不同。
明月阁的陈设是以鹅黄和月白为主,清竹轩则是深深浅浅的绿。
尤其是墙角的文竹,养的极好,不光茂密,而且快有门那么高了。
一眼望去。
就如同把一小片森林搬到了屋里。
清竹轩的门敞开着,里面是一个穿着酒楼统一的蓝色圆领短打,面孔长得很清秀的小二哥。
正在铺台面儿。
见她进来抬头瞧了一眼。
一边转头继续忙活。
一边道:
“做完一间了?我刚下去打了壶热水,要喝自己倒。”
这个清秀的小二哥叫卢亚威,也是西楼二楼的员工,年纪比她大两岁。
主要负责二楼一半雅间的传菜点菜和铺设台面。
“好。多谢了!”
杨蔓娘确实有些渴。
都是熟人,也不用客气,道了谢后。
便用自己带的竹杯子,到了一杯热水。
小口的啜饮着。
“哎呀哎呀,有我的吗,两位哥哥姐姐,也给我一杯呗!”
吕小娘拿着竹杯子。
倚在门口笑嘻嘻的道。
“自然有你的。”
原本还在忙活的卢亚威眼神一亮。
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上前接过吕小娘手里的竹杯子。
倒了八成满递了过去。
杨蔓娘瞟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红的卢亚威。
暗自感慨。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
吕小娘是个性子活泼跳脱的小娘子。
嫌一个人闷得慌,便央着她一起做活。
两人都是二楼的灯烛侍女,一人负责六个雅间,掌管二十四个飞廊的灯笼。
往常也总一起做事,很有默契。
擦烛台,清洗,刷明油,分工合作换飞廊上的灯笼,又一起去油烛司送还了昨日剩下的灯烛,领取今日要用的。
全部弄完之后,已经是申时一刻,吃员工餐的时候了。
这个点儿,比正常的午饭晚了半个多时辰,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虽然矾楼晚上客人多,但是白天东楼和北楼那边还是有客人来用午餐的,所以,大厨房那边自然要紧着客人。
今天的员工餐。
除了正常烩白菜水饭以外,竟然还有爊肉炖豆腐。
在这个年代,羊肉价格昂贵,普通市井老百姓往往选择价格更为亲民的猪肉来满足口腹之欲。制作多种小吃和菜肴。
所谓的爊肉,就是将猪肉切成均等的小块儿,加佐料用文火慢慢熬煮到软烂,做法有点儿类似于现代的熬肉。
东坡先生曾有诗云,无竹令人俗,无肉使人瘦。不俗也不瘦,餐餐笋煮肉。
这个季节,想要笋很难,但是能吃上爊肉肉炖豆腐也是极好的。
油水非常足。
肉的味道太霸道了,一进大厨房外间小厅,就能闻到那浓郁的香味儿。
让许久没吃过肉的杨蔓娘,忍不住没出息的咽了咽口水。
大厨房的员工餐,除了不用隔着玻璃,其他的就跟现代学校食堂打饭似的,几个帮厨的老娘都是四十来岁,无师自通,那拿打饭勺子的手就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一个劲儿的抖,让打饭人的心也跟着一起抖。
不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老大娘们也不是一直手抖。
比如给吕小娘打饭的时候,曾老娘就没有抖,给了实实在在的一大勺子爊肉炖豆腐。
曾老娘是吕小娘的本家婶婶。
而沾了吕小娘的光。
杨蔓娘也得了一大勺子。
“我跟你说,早晨那事儿刘西施还真不算瞎吹。”
吕小娘夹了一块肉,一边吃一边八卦。
刘娘子不在跟前。
吕小娘也习惯性的叫起了对方的外号。
“怎么说?”
矾楼的厨子都是优中选优才进来的。
味道自然是不差的。
杨蔓娘夹起碗里软烂的爊肉。
配上水饭一起吃。
“瞧见这肉没?这可是咱们这个月吃的第一顿肉啊,知道为什么吗?”
吕小娘是个急性子。
也不等杨蔓娘继续发问。
咽下嘴里的肉。
便继续竹筒倒豆子似的往下说:
“我听说,就是因为昨晚皇城司在南楼抓人,不过听说是副指挥使罗斯年带队来的,封了楼,只是抓了人没杀,也没造成太大的影响,所以今晚南楼那边儿晚上还是照常接待客人,所以东家高兴,给昨晚在南楼做差事的,每人都发了三十文的赏钱,这不,咱们这边儿也跟着沾光了,今儿个的午饭的伙食标准也提高了呢!”
“唔,这样啊!”
杨蔓娘受教的点了点头,继续吃肉。
三十文的赏钱拿不到,那就多吃点肉吧。
第6章
“听说,那伙人是西夏探子,就住在大相国寺旁边的刘家客栈,昨晚皇城司连夜在两处抓人,客栈那边是姚副指挥使亲自带人抓的,那是真的杀了不少人,听说抬出来不少人,都是被弩箭射死的。”
虽然杨蔓娘的表现平淡,但并不影响吕小娘的表达欲。
尤其是说到副指挥使姚小楼的时候。
圆圆的苹果脸儿变的红扑扑的。
一双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一副对方资深拥趸的模样儿。
“那咱们今儿这顿肉,还得感谢来咱们这边的那位罗副指挥使了,幸亏是他来矾楼抓人,要是姚小楼的话,咱们今天中午还在吃白菜水饭呢。”
杨蔓娘笑着道。
“额......”
吕小娘噎了一下。
不说话了。
“那可不!汴京城谁不知道,皇城司下属的两个副指挥使,罗副指挥使是太学出生,温文尔雅,办事妥帖最通情达理的。”
曾老娘哈哈一笑道。
她已经打完了饭。
端着饭碗坐了过来。
又小声嘀咕补充道:
“那姚小楼可不管你开不开店,一切都得为他抓探子服务,昨儿个刘家客栈那一片都封了,杀了十几个西夏探子,店门上也贴了皇城司的封条,到现在就没开门做生意,那老刘掌柜且哭呢!”
说到这儿,曾老娘撇了撇嘴。
显然。
她更欣赏做事温和的副指挥使罗斯年。
对做事激烈的姚小楼不怎么感冒。
原主穷人一个,每天一心赚钱养家,一有时间就回去接浆洗衣裳的活儿。
虽然也知道皇城司,却并没有太多关注过里面的消息。
杨蔓娘自然也不清楚这些。
闻言有些咋舌:
“这位姚副指挥使,脾气这么暴躁吗?”
“武学出身的官员,有几个不暴燥的。”
曾老娘讥讽一笑。
扒了一口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