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夫人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赵奶娘想上前去帮她抚背,却又不敢。
赵奶娘脸色沉痛,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儿,心中很是愧悔,懊恼。
她看着甄夫人痛苦的神色,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在地上跪了下来。
“是我干的。与太太无关。”赵奶娘声音悲痛,有些颤抖。
甄夫人无奈地看赵奶娘一眼,柳眉紧皱。
这种辩白,没有人会信。
可她也不想死啊,更不想背负着谋杀嫡子的罪名,叫自己的……孩子抬不起头来做人啊。
她只能咬死自己不知情。
即便这很难令人相信。
但她必须勉力一试。
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糊涂东西!”甄夫人随手抓起高几上的一个青花茶盏朝赵奶娘掷去。“谁叫你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蠢事出来的?你这样做,到底有何好处?你、你这是要害死我啊!”
说着甄夫人喘不过气来,又剧烈地呛咳起来。
“母亲,你先别生气,让这个老毒妇把话说完,救哥哥的性命要紧。”桓金珠抚着母亲甄氏的背道。
她就知道,母亲不会做出这种事儿来。
但其实她也不知道,她抚着抚着母亲的背,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七年前的一桩旧事。
当时母亲和赵奶娘坐在一起咒骂颢二哥。
她在旁边玩耍,听到了。
赵奶娘便打发她出去玩,可母亲却说:“不怕,我就是要让她听到,她若真是我的女儿呢,她就该替我分忧,把这些话传到那个孽种耳朵里去,叫他去死才好呢。”
“那个孽种,心思最是深沉,若听了这些话,一定会生不如死,发个病,连过年也不必在咱们跟前现眼。”
“金珠,你就说这话是娘和爹爹教你的,那个孽障听了,保管气得要发疯……”
抚背的手一顿,金珠打了个寒战,她明白,终归还是母亲的授意,赵奶娘才敢对颢二郎下手。
可是,母亲若坏了事,她作为她的女儿,又岂能有好果子吃?
别说嫁人,便是活人,都很难了。
赵奶娘心里一沉,咬牙把事情的经过说了,“此事是奴婢一人所为,与大太太毫无干系,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你这个黑了心肝的毒妇!”桓项听完,皱着眉头,走过去,便当着赵奶娘的心口狠踢了一脚。“你竟敢害我二哥!你真该死!”
赵奶娘当即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她没有辩解,一脸灰败。
“大太太不说点什么吗?”桓颢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玉小瓶,冷声道:“这是我从天应阁买来的万灵丹,可解百毒。你不想给大哥试试吗?”
“既然有解药,赶紧救人啊!颢二哥,有什么事不能等救完人再说吗?”桓预大声道。
“不能。”桓颢冷声道。
桓预一噎,一甩广袖,“真是冷酷无情。”
“预四哥,你快闭嘴罢你!”桓玉珠冷嗤一声,“常言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倘若今日躺在这里的是颢二哥,你觉得她们会拿解药出来救人吗?颢二哥明知她们要害的人是他,可他还是愿意救颂大哥哥,他心地如此良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冷酷无情了?你若不会说话,便不要说话。”
桓预被噎得哑口无言,还要开口再反唇相讥时,桓顺拉住了他,低声劝道:“四哥莫要再裹乱了!”
桓金珠见事已至此,知道颢二郎不听到真相,绝不会罢休,便不由得小声哄劝母亲甄氏道:“阿娘,哥哥快不行了……你救救他罢……救救他呀……他真的会死的……”
“你想让我说什么?”甄氏站起身,看向桓颢,满眼怨恨。默了半晌,她往前走两步,指着桓颢骂道:“你如此逼迫于我,到底想让我说什么?”
“没用的东西!”甄氏踩了赵奶娘一脚,气得眉毛倒竖,“这么点小事儿,你都办不好,你活着有什么用?还不如死了干净!”
桓宝珠被甄夫人吓到了,往后退了半步,目露惊恐。
她没想到,真的是大太太指使赵奶娘干的,想杀颢二哥不成,结果误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这太匪夷所思了……
桓项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见妹妹受到了惊吓,走过去,拍着她的肩膀,轻声道:“妹妹别怕,哥哥在。”
宝珠这才呜呜咽咽哭起来,哗哗的泪水涌出来。
“大太太如此便是承认了,此事是你主导,你想杀害我,结果天理昭彰,你杀我不成,反而误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是也不是?”桓颢语气沉缓,冷静。
甄夫人弯着腰,狞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颤抖,然后笑声一歇,她冷然道:“是。是我要杀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解药可以给大郎吃了罢?”
“当然。”桓颢话音未落,大步往前,揭开瓶盖,把解药喂入桓颂苍白的嘴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054
◎“哥哥,我难受……”◎
054/木云木夕
桓颢喂完桓颂解药之后, 十二个人的屋子陷入了沉默。
此时已到了三更天。
甄夫人歇斯底里地哭过一场后,整个人都有些虚脱,她趴在红木雕花八仙桌旁, 头发已然松散,仍旧不甘心地瞪着那道墨蓝的身影。
嘴上喃喃道:“这不可能……一定是你……是你故意害了大郎, 想用他来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