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蹲下来，漫不经心地撕了一截衣袖，捏起翠莲湿漉漉的下巴，然后轻柔地擦干了翠莲脸上的眼泪鼻涕混合物：
“翠莲呀，说谎的孩子可是要下地狱的哦……哦，对了，你可能没有听说过地狱，那我就给你讲讲吧……”
于是，她席地坐了下来，绘声绘色地给翠莲详细科普了一番关于十八层地狱的构造、其内的刑罚、刑期的长度……
只说了一半，翠莲就承受不住了：
“小姐，不要、不要再说了……我招，我全都招了！”
接下来，她从头说起了这个故事，只不过补上了许多刻意被她省去的细节，又改变了部分事件的顺序。
加上这些细节又调整完顺序之后，整个故事就完全变样了。
“我、我是和小姐先见到了那位马夫之后，我才发现他、他不对劲的……”
翠莲的眼中布满惊恐，但随着叙述，她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慢慢沉浸到了回忆中去：
那是一个阳光分外刺眼的下午，小姐因整日待在屋中被夫人催着出去走走。
可小姐向来不喜出门，性子又腼腆慢热，也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朋友。
正好听说了如意铺新到了一批首饰，她便打算带上自己的贴身丫鬟翠莲去转一转，买上一两件交差后就回去。
像巫家这样的家族，女眷出门自然都是坐车的。
这一次因为她们常用的那个车夫回家奔丧不在府内，而府里其他几个车夫又恰好这时都没有空，所以最后就找来了一个会赶马车的马夫代替。
这个马夫也是新来的，年纪不大，皮肤苍白，身姿笔挺，相貌也十分英俊。
小姐准备上车的时候，新马夫利落地拿出了脚凳，躬着身放到了地面上。
但小姐却没有立刻登上马车，而是将视线停留在新马夫的手上看了一会儿。
直到马夫将手缩回袖中，她才回过神来，神情恍惚地踩上脚凳上了马车。
因为分神，她脚下没踩稳还趔趄了一下。
翠莲本来想上前去扶，但那个马夫离得更近。
他快速地托了一下她的腰，随后又更快地收回了手，退回垂手而立，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做一样。
因为这番动作太快，整个过程也只有他们三人才注意到。
上马车之后，翠莲发现小姐仍旧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不仅如此，小姐眉间似蹙非蹙，神情似喜似羞，不像是发愁，倒像是在想着什么少女心事。
这是从没有过的事，翠莲联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幕，不由担心起来。
难不成小姐是看上了刚刚那个马夫？
虽然他长得的确不错，可小姐是有婚约在身的啊，对方还是高门公子，可不比一个落魄马夫好多了？
因为小姐向来对她特别好，在她面前也没什么架子，所以她悄悄附到小姐耳边耳语：
“小姐，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小姐被吓了一跳，连忙制止她：“不要乱说！”
翠莲一看小姐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成了真，心下更是担忧。
“可是小姐，你是有婚约的啊，而且那个马夫……”她犹豫着说出了心里话，“我感觉他也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刚刚他的动作也太轻浮了，要是管事知道的话，他肯定会被赶走的。”
小姐红着脸否认：“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之后她又三令五申强调：“不要和别人提起刚才的事。”
翠莲只得止声。
到了如意铺之后，小姐看了许多首饰还是不满意，愈发心烦气躁，待了一会儿就要回去。
不成想，路上车轮突然坏了，只得停在半路上。
马夫下车看了一眼后说他会修，只不过要多等一会儿。
因为天气炎热，马车内的冰块一会儿就化了。
更巧的是，车内的水也喝完了。
小姐渴极了，正好听到外面有一个叫卖凉茶的路过，便想让翠莲去买份凉茶解渴。
翠莲本来有点不放心小姐一个人在车上，但转念一想，马夫要修车，卖凉茶的又离得近，她快点去买了凉茶再回来也耽误不了多久。
小姐让她买三份，她知道这其中有一份是给那个车夫的。
毕竟是小姐，她不敢多说什么。
翠莲下马车时看到那个马夫正蹲在车轮旁头也不抬，心中略一放松，抬头一看，那卖凉茶的脚程还挺快，就这么短的工夫都到街尾了。
她赶忙追了上去，买了三份凉茶，又气喘吁吁地跑回。
可当她拎着三份凉茶回来的时候，却看见那马夫正站在马车旁同人说些什么。
再一看，马车车帘被掀起一角。
她意识到不好，那马夫在和小姐说话！
当发现翠莲回来的时候，马车内外的两人都不说话了。
翠莲登上马车，发现车轮已经修好了，而且小姐面上居然还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什么都不敢问，什么都不敢说。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中，伴着辚辚的马车声，她们回到了府中。
十三叔听到这里，不由怒道：
“家门不幸！我巫家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寡廉鲜耻的姑娘！”
在他看来，毫无疑问是九丫头因这一次的出行被这个马夫诱骗，才有了后面不合礼仪的行径。
可他们巫家教养女儿也是用了心的，九丫头怎么也不该就这么轻易地被个下人勾搭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