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荔立马警觉起来,点点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临走前,她握住年月的手:“如果你真的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不如尝试着挣脱枷锁,勇敢做自己。”
年月注视着她,眼底渐渐有了泪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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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月的预言很准。次日中午,果真有贺家人找上门来,将她约去附近的茶肆喝茶聊天。
“我原本也不想蹚这趟浑水,插手你们晚辈的事情。”贺芮婷坐在她对面,无奈地开口,“但谁让我是贺家人呢?许多事情,我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温荔接过贺芮婷递来的东西,是一本册子,上面写着“援非医疗计划项目企划书”。
这个企划书她曾在周一例会上看到过电子版,没想到打印成册的纸质版项目书落在她手上,分量居然有些沉重。
“援非医疗队?”温荔唇角扬起,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却并未对此感到意外。
贺芮婷拿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去那边待三年,回来就是主任医师,于你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若是回不来呢?”温荔合上宣传册,笑着问。
“你这孩子,怎么净说不吉利的话?”贺芮婷朝她伸出手,在她手背轻拍了拍,眸色霎时间晦暗几分,“孩子,你要想清楚了,你的小姨还在云城呢。”
回到医院,温荔没有胃口再去食堂吃饭,直接去了休息室,拉了把凳子坐下,看着窗外浓稠晦涩的云,思绪一时飞远。
良久,她低头,看向桌面上那本宣传册。
贺芮婷是受了谁的支使前来找她,她内心自然明了。
又是和七年前一样的手段。
那时是送她去欧洲读书,现在却是逼她前往更远的非洲,以此来断掉贺知衍同她在一起的念想。
这么多年过去,温荔已经贺家人的处事方式看得很明白。
每每到了这种时候,贺治文从不亲自露面,永远有人挡在他身前,替他充当恶人的角色。
七年前,是褚颜出面劝她出国念书;一年前,是叶棠云去医院寻她,逼迫她去同何家联姻;而这一次,则是贺芮婷,贺治文的妹妹,年月的母亲,由她代替贺治文出面,阻止她和贺知衍在一起。
温荔正思索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贺知衍,揣在衣兜里的手机响起来,惊扰了她的思绪。
她看了眼来电人,很快接起来:“安教授,您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
安泽峰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说:“荔荔啊,你小姨出事了。”
温荔惊慌地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是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中午下了课,书瑾像往常一样开车下班,不知怎么的刹车就忽然失灵了。为了避开前面的车辆,情急之下她只能猛打方向盘,将车子撞到绿化带上去了。
“人没事吧?”温荔焦急地问。
“人倒是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轻微的脑震荡,手臂上有些外伤,需要卧床休息半个月。”
“我知道了,我现在买票去云城。”温荔正要挂断电话,忽然想起自己下午还有一台手术要做,接下来的几天也是无比忙碌,怕是很难抽身。
思虑几秒,她又改口:“安叔叔,我这几天太忙了,恐怕不能去看望小姨,劳烦您好好照顾她。”
“没事的,我就是跟你说一说书瑾的情况。”安泽峰说,“你小姨让你好好工作,别太挂心她。”
电话挂断,温荔松了口气,一时腿软,瘫坐在椅子上。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贺芮婷前脚刚找过她,紧接着赵书瑾就出了车祸……可她明明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云城,贺治文的手真的能伸这么长吗?
晚上下了手术台,温荔脱下手术服,摘下医用手套,反复洗过手,给赵书瑾打了通视频电话。
看见赵书瑾身体状况还算不错,只是精神有些恍惚,温荔悬着的心算是稍稍安放了些,叮嘱她注意身体,又告诉她自己忙完这几天再过去看她,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晚上贺知衍有饭局,不方便去接她,温荔便自己开车回到家。
她在冰箱里翻找食材,给自己煮了西红柿鸡蛋面,却不怎么好吃,放了许多个番茄还是不够酸,面也煮坨了,勉强吃了两口便全部倒掉。
洗过澡出来,温荔裹着睡袍来到客厅,贺知衍在此刻推门进来,带着些微的醉意,看起来有些疲惫。
看见她,他眼中的疲意褪去一些,温荔走过来帮给他拿了拖鞋,搁在地上,“你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喝了点酒,身上热。”他知道她不喜欢烟味酒气,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问道:“吃过饭了?”
“嗯。”温荔并不介意,凑过去抱了抱他,“你去洗澡,我烧水给你冲感冒药。最近是流感高发季,要注意预防。”
“好。”贺知衍去洗澡,仔仔细细冲洗全身,直至确定身上没了酒气才停下来。
热水将醉意冲淡了些,他来到客厅,接过温荔递来的感冒冲剂喝下,随后抱住她,轻盈的吻落下来,温热潮湿的气息将她裹挟。
温荔感觉到身体轻了一瞬,她被他抱起来,跨坐在他腿上。身上的衣服滑落下来,肌肤相贴,她听见他唤她宝贝。
一场温存持续许久,终于停歇下来,她瘫软地趴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亲吻他的下巴。
贺知衍笑着揉她脑袋:“我抱你去洗澡?还是先休息一会儿?”
温荔不说话,在他身上赖了会儿,终于费力地站起身,捡起滑落在沙发上的睡袍重新穿在身上。
“待会儿再洗,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她从包里拿出中午在茶肆时贺芮婷给她的那本册子,搁在贺知衍面前。
贺知衍拿起那本册子看了看,原本松弛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什么意思?”
“是你姑姑拿给我的,说是你家里人的意思。他们让我离开你,淡出你的生活,去参加援非医疗队,三年后再回来。”
温荔神色淡淡,十分冷静地说,“你姑姑说,只要我签字确认,就可以拿到贺氏集团一支原始股,当即生效。”
“你签了?”
“嗯。”
他嘴唇几乎绷成一条直线,眼中残存的情欲彻底褪去,染上几分愠怒:“他们让你签字你就签,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温荔避而不答,“贺知衍,你有没有想过,我走了,你就不必再和家人站在对立面。其实你完全可以和家庭和解,不必为了我牺牲这么多。”
“没有你,我照样会和他们站在对立面,我不会让任何人操控我的人生。”贺知衍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过来,失控地抓住她的肩,“之前明明说好了,不论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要一起面对,我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我们说好了不是吗?”
“那现在呢,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私自做决定?你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这对我公平吗?”
温荔看着他隐隐泛红的眼眶,意识到他是当真了,立马改口:“我逗你玩呢,我没有签字。”
贺知衍看着她眼中骤然闪现的笑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内心又气又恼:“温荔,你到现在还不信任我是吗?一遍又一遍的试探我,好玩吗?你觉得很有意思是不是?”
“对不起,我错了嘛。”温荔凑过去抱他,与他坦白,“我跟你说实话,前半段是真的,后半段是我即兴演出,但我没想到你当真了嘛……”
贺知衍一颗心悬在那里不上不下,他觉得自己快被她气死了,将她从身上抱下来,扔在沙发上,不再理会她。
见他站起身,自顾自地往浴室去了,温荔立马追上去粘着他,手臂环在他腰间:“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你想让我怎么哄你?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浴室里温热的水淋下来,温荔被抵在墙壁上,手脚动弹不得,持续不断的浪潮向她袭来,将她折腾得快要窒息。
最后她已经无力思考,累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紧闭着眼蜷缩在他怀里,依稀听见他说:“你什么都不用担心,贺家这边,我来处理。”
入夜,窗外忽然刮起狂风,门窗被拍打得咣当作响。
温荔睡得迷迷糊糊,身侧的人猛然坐起身,捂着胸口微微喘息。
感觉到动静,她立马睁开眼,打开床头灯,凑过去看看他:“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有。”贺知衍摇头。
他刚才确实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里有好有坏,太多情节他都记不清了。但他打算忘记那些不好的画面,专挑好的说:
“我梦到我们结婚了,你给我生了个女儿,我们给她取名叫做小荔枝。”
温荔觉得心尖泛暖,抚了抚他的脸,擦去他额角的细汗,拉着他一起躺下:“听起来还不错,希望你的梦想能够早日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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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的最后一天,贺知衍独自回了一趟羲和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