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才刚眯起来,放在腿上的手机忽然传出嗡嗡振动声,拿起来看了眼,居然是严斐然打来的电话。
温荔有些诧异,毕竟自从发生了去年那件事,他们之间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了。
犹豫半晌,她摁下接听键:“斐然哥,您有事吗?”
电话那头,严斐然显然有些焦急:“温荔,你哥哥在酒局上喝多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你,你要不要过来看一看他?”
温荔一时疑惑。照理说,贺知衍和严斐然之间早就没了来往,他怎么会和贺知衍在一起喝酒?又为什么将电话打给她?
“我知道了。”温荔道了声谢,将电话挂断,转而又打给贺知衍,可电话响了几十秒,始终无人接听。
她只好打给宋勉,有些担忧地问:“宋勉哥,你今天和我哥哥在一起吗?他是不是喝酒了,还喝醉了?”
“他今天确实被人灌了点酒,有点喝多了。不过没事,我陪着他呢,过后去洗手间吐一吐就好。”宋勉说。
“啊?”温荔傻了眼,“可是这样很伤胃的。”
宋勉解释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陪客户嘛,可不就是这样。客户不尽兴,咱们怎么签单呢?”
她又问:“那严斐然也和你们在一起吗?”
“什么?”包间里太过吵闹,宋勉下意识提高音量,“这边太吵了听不清,妹妹你别着急,你等我换个地儿给你打过去啊!”
温荔握着手机等了许久,宋勉的电话迟迟没再打来。她心想宋勉应该是太忙了,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手脚,所以才忘了给她回电。
她心下担忧,一刻也坐不住,直接摘下耳机,转身进屋。
一个小时后,温荔抱着一个保温桶出了家门,里面装着阿姨煮好的醒酒汤,她打开叫车软件,按照严斐然发来的地址打车过去。
到了会所门外,温荔被门口的迎宾人员带着往里走,有些拘谨地问:“今天有没有一个姓宋的男士在这边消费过?我找他有事。”
迎宾员将她带到前台,说是可以从电脑上帮她查一查包厢信息。
温荔站在一旁安静等待,余光瞥见一个穿着性感暴露的女孩从里面走出来,她被身旁纹着花臂的精神小伙搭着肩,两人耳鬓厮磨,都喝得醉醺醺的,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酒气。
见状,温荔下意识的抱紧了怀里的保温桶,默默朝里挪了一步。
她今日打扮得太过乖巧,一件宽松的雾霾蓝毛衣搭配深蓝色牛仔裤,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一看就是学生装扮,总之和这里格格不入。
温荔站在前台安静等待,未曾发觉有人朝她走近,在她身侧顿步。那人将她细细打量一番,忽地开口:“嚯,碰到熟人了?”
对方话语间带着十足的戏谑,让温荔不得不扭头看过去。
见她蹙着眉望过来,男人脸上露出轻佻的笑,凑近她道:“不认识我了?”
温荔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想起来,这个人几个月前曾在羲和山庄出现过,还出言骚扰赵书瑾。他好像是叫……贺成章?
内心生出不好的预感,温荔下意识地侧过脑袋,后退一步,朝前台的工作人员靠拢了些:“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恰好前台服务生查到了相应的房号,对温荔说:“您好,您那位姓宋的朋友,他所在的包厢号是1085。”
“谢谢您。”温荔道了谢,立马转身往里走,不愿再与眼前这个男人多说一句,与他产生任何接触。
她心里默默记着那串数字,一边沿着走廊朝里走,一边抬头查看门口的包厢号码。
会所里实在太过吵闹,耳边充斥着各种嘈杂声响,快要走到走廊转角的时候,温荔恍惚之中听见一阵脚步声追了上来,有人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力道强劲令她挣脱不得。
温荔觉得骨头快被捏碎,抬头看向对面那人,痛得险些失声:“你到底想干什么?放手!”
贺成章哂笑着看向她,心想这世上居然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他今天原本是来这里找贺知衍的,不料刚进门就看到一抹熟悉身影。凑近看了看,那个女孩居然是赵书瑾的小外甥女。几个月前,他曾在羲和山庄见过她,小女孩相貌格外出挑,所以对她有点印象。
内心歹念作祟,他一手揪住温荔的头发,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重重推向角落,咬牙说道:“你不会是来找我小侄子的吧?别找了,你哥哥背着你在里面泡妞呢,他不要你了。”
“与其找你那个没良心的哥哥,倒不如来找小叔啊,小叔疼你。”他直勾勾盯着温荔,抬起手背蹭了蹭她的脸:“话说回来,我小外甥对你怎么样?他睡过你没?都是一家人,千万别害羞,跟小叔说说,嗯?”
温荔低估了这人的无耻程度。她想大声呼救,却被他死死掐着脖颈,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破碎的声音。
眼看着求助无门,温荔便急中生智,用手拧开保温桶的盖子,将滚烫的汤朝着贺成章泼了过去,随后扼住他触碰自己脸颊的那只手,向下用力地一掰,直接掰折了他的手腕。
腕骨发出一声清脆声响,对面的人惨叫连连,霎时松开了手。
温荔终于得以呼吸,趁乱跑开,谁料还没跑出几步,又被贺成章追上。
“操。”贺成章痛得五官皱成一团,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小丫头,今天遇上我是你倒霉,知道吗?”
“我他妈正要去找你,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作死!”他死死拽住温荔的头发,拖着她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
“你放开我!”温荔对着他又踢又打,视线缓缓向上,抬眼向前望去,再往里就是楼梯间……
会所里太过吵闹,一旦被他拉进去,她怕是真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两人之间力量悬殊太大,温荔挣脱不开,只能另想别的办法逃脱。
她示弱哭喊道:“你放开我,我不跑了,我不跑了!你想怎么样都行,你松开我……”
贺成章将她推进消防通道,力道之大,她的脊背磕碰在墙壁上,剧烈的疼痛蔓延开来。
贺成章掐着她的脖颈,忽地低下头,脑袋朝着她细嫩肩颈间埋了下去。
灼热的呼吸喷洒过来,温荔强忍着心头的恶心,找准时机,手指探进牛仔裤裤兜里,指尖勾到随身携带的刀片,用力拔了出来。
她双手颤抖着握住刀片末端,看准位置,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朝着他的小腹狠狠刺了过去。
-
医院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闻得人头脑发昏,几近窒息。
贺知衍赶到医院的时候,温荔已经坐在外科诊室里,值班医生正在给她包扎掌心的伤口,旁边还站着两名身着制服的民警。
他今天原本是和宋勉在光合会所面见客户,中间喝多了,胃疼不止,就被助理接
走,将他送回南国花园休息。
周舸亲眼看着他将喝下去的酒吐了个干净,泡了胃冲剂给他喝下,随后贺知衍便睡了过去,一睡就是两个小时。
睡醒后,他看见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才知道温荔出事了,换了衣服就匆忙往医院赶,一路上心惊肉跳,担忧到了极点。
此刻看见她平安无事,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安放了些。
待医生处理好温荔手上的伤口,贺知衍蹲下身来看她,将她前前后后查看一番,这才发现她脖颈处有一道深红色的的勒痕,顷刻间,他连将贺成章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一旁的女值班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你妹妹可真厉害,一连扎了那个变态六刀,却刀刀避开要害,没有造成性命之忧。”
随即玩笑道:“小姑娘不会是学医的吧?刀法这么精准。”
恰好科室主任也站在一旁,听见女医生的话,立马皱起眉头:“性命攸关的大事,是能拿来随便开玩笑的吗?跟你们说了无数次,要尊重患者,把患者当家人对待……”
女医生喷了酒精搓手,不屑道:“对那种流氓还谈什么尊重不尊重的?换做是我,直接割了他的命根子拿去喂狗!”
说完,她拍了拍温荔的肩膀,语气温柔:“小妹妹,你没做错,你这是正当防卫,你很勇敢,值得称赞。”
贺知衍垂下眼,视线落在她缠了绷带的右手。据医生说,她的掌心被刀刃划出一条口子,很是骇人。哪怕此刻缠上了厚厚的绷带,依旧能够看见内里渗出来的血红色。
他的心骤然疼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方才在赶往医院的路上,他已经大致了解过情况,自然也知晓了是谁将温荔坑骗去的光合会所。他原本想着日后再找那人算账,先解决眼前的事,没想到下一秒,诊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
贺知衍朝着门口望去,看着站在门外的那个人,脸色骤然冷下来,黑色瞳仁里泛起丝丝寒意。
他将掌心贴在温荔脸上很轻地揉了揉,看着她眼里滑落下来两滴泪水,用指腹轻盈地帮她擦去,对她说:“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