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顺便提醒你一句,苜蓿山那边,你不要再亲自过去,逢年过节的派人去扫扫墓送送花,尽一份心意就好。”
“我知道。”贺知衍点头应下。想着父子间也没再多的话题可聊,他便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准备起身回屋。
贺治文细细打量着他,注意到他近日以来有些消瘦的身躯,忽地开口:“近几个月,你待在杭市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多了,人也肉眼可见的疲惫
许多。”
他眸色平和,并无多余的情绪,沉默几秒又问:“是因为荔荔吗?”
贺知衍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转瞬即逝,却被对面的人清晰地捕捉到。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全然不似刚才那般舒适随意的坐姿,神色有些紧绷:“爸,我……”
正思索着该如何解释,贺治文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只嗯了几声便讲将话挂断:“这件事晚点再说,我得出门一趟,去见一个客户。”
“好,您路上注意安全。”贺知衍站起身,目送父亲离开。
作为商人,贺治文骨子里总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敏感和警觉。
早在他得知陶延盛要来家中拜访之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早早安排邵林在客厅里装了有声监控,记录下当天发生的一切。并在陶延盛走后,联系了专业人士私下进行调查,想看看这人究竟在耍什么心眼。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国庆将至,贺治文也通过各方途径了解到了陶氏集团如今面临的困境,譬如资金链断层导致其旗下许多分支机构难以运转,高级领导层被爆出嫖。娼。性。侵等丑闻,更有许多非法操作被群众举报,警方和市政部门已经介入调查等等……
甚至还有一些小道消息,据说是有人将检举信投到了市纪检委,其中囊括了多条陶延盛本人知法犯法的证据。
厚厚的一摞暗查文件堆在书桌上,贺治文虽庆幸自己并未受到陶延盛的蛊惑与他同流合污,但同样作为商人,他也为此感到心惊。毕竟身处高位,稍不留神就会踏入权利与欲望的陷阱,一旦踏进去便是万劫不复,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书房里的台灯发出暖色的光,贺治文一页页翻看着手中的纸张,翻到最后一页时,指尖忽然停顿,视线停留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那张模糊不清的图片上,一时间汗流浃背,眉头越蹙越深。
私家调查员坐在他的对面,见他神情不大对劲,便已经猜测到他看见了什么。“贺总,这件事情再深挖下去,就涉及到多年前的案子了,当然……也关乎到表小姐,以及她的父亲。”
“所以您看,这事儿还要再细查下去吗?”
贺治文摘下眼镜,指尖按在肿痛的太阳穴轻揉几下,“当然要查。不过这事关乎陶家,咱们绝对不能沾染半分,要保证自身清白……”
“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
国庆假期来临,温荔再次回到京州。
离家半个多月,她一直挂心着自己的小猫,一回到家中便将小家伙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根本舍不得撒手。
赵书瑾瞥了眼满地的猫玩具,以及温荔身上数不清的猫毛,摇摇头无奈笑道:“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你不在家的日子里,大家都好生替你养着这小家伙,没人亏待它!”
她拍了拍温荔的肩,提醒道:“快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待会儿该吃午饭了。今天老太太也会到家里来,别让老人等久了,失了礼数。”
温荔点点头,抱着小猫往后院去,谁知刚走出客厅便撞上叶老太太,小猫见了生人有些害怕,居然滋溜一下从温荔怀中跳了下来,一溜烟跑到墙角躲着了。
“哎呀,这是哪里蹿出来的野猫?”叶棠云惊呼一声,立马从衣兜里翻出一条手帕来,捂住口鼻。她向来不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光是看一眼便觉得浑身刺挠。
温荔一时怔住,许久才道:“对不起奶奶,那是我的小猫,它胆子比较小,所以……”
“你养的?”老太太打断她,话语间染上几分愠怒,“该不会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小野猫吧?这野猫身上携带可多细菌了,怎么好放在家里养?”
温荔一时语塞,抱起小猫,无措地站在原地。
老太太瞥了她一眼,一向平心静气的人,居然因为一只小猫变得脾气暴躁起来,边朝屋内走,边向站在一旁的赵书瑾交代:“我这次回来,是打算在这边小住一阵儿的。我平日里最见不得浑身毛烘烘的动物了,那个小东西绝对不能留在家里,明天,最晚明天,必须把它送走!”
温荔一整天闷闷不乐,晚饭后回到房间,赵书瑾将她搂在怀里,给她做了许久的思想工作,劝她暂时把小猫送走。
温荔红着眼睛,沉默地看着小猫在房间里的地毯上撒欢打滚,时不时过来蹭一蹭她的腿,她的眼泪便如坏掉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
其实她心里很明白,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尤其是面对老太太的时候,她甚至连解释辩驳的权利都没有,只有照做的份。
这一刻,她忍不住去想:连一只小猫都逃不过被送走的命运,她和贺知衍的事情万一被家人知晓,他们又会面临怎样的责备和指摘?
即便他会尽力护着她,为她挡下流言蜚语,他们之间又如何能走得长久?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又该怎样抉择?也似今天这般软弱地妥协吗?
“荔荔。”赵书瑾见她发呆,拍了拍她的肩,轻唤一声,与她商量,“那咱们可就说好了,把小猫送去霍心怡家里,有你的好朋友帮忙照看着,你也不必再忧心什么了。日后放假了回到京州,你还可以经常去看它的。”
这个结果是霍心怡努力争取来的,原本她的父母也不喜欢小动物,但在女儿一连串的撒娇攻势下,最终还是妥协了,一心只为女儿开心。
想到小猫有了好去处,温荔便不再伤怀,擦干眼泪,起身收拾小猫的猫窝猫粮和日常用品,好好度过这最后一晚。
贺知衍是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两天回到京州,前几日工作繁忙,他一直辗转于两座沿海城市洽谈业务,直到昨晚才处理完工作,买了凌晨的机票回家。
回到家中,贺知衍总觉得家里分外安静,好像少了些什么。
路过花房时,看见温荔捧着一本书坐在藤椅上,他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她仰头望向自己时,嘴角挂着的笑意很淡很勉强,一看就是心情不佳。
一问才知,是老太太让她把小猫送人了,所以她才闷闷不乐好几天。
“奶奶真是……怎么年纪越大越不讲理?”贺知衍有些生气。他是真的生气了,脸色阴沉下来,像是酝酿了一场狂风暴雨,转身就要进屋去找老太太理论。
温荔立马拉住他:“你别去了,小猫已经送走了,它被霍心怡养得挺好的。而且你一去,奶奶不就知道我跟你告状了吗……”
贺知衍回过身,目光触及到她些微泛红的眼眶,心脏募地瑟缩了下,揉揉她的脑袋温声安慰:“没关系,你要是真的很喜欢小猫,我们以后自己养一只。”
“那就以后再说吧,反正现在是不可能了。”温荔瘪了瘪嘴,拿起搁在腿上的书继续翻看。
贺知衍蹲下身来看她:“怎么不可能?”
他屈起手指,轻轻剐蹭了下她的鼻尖,柔声说道:“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第45章 沉眠你想睡我?
杭市的秋季总是很短,冷空气的突然到访使得气温骤降,树上摇摇欲坠的残叶在一夜之间落了个精光,整座城市仿佛只剩下钢筋水泥铸成的框架,映衬着灰蒙蒙的天,看起来了无生趣。
临近年末,贺知衍基本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杭市,每月待在这边的时间要比以往都长。
周五晚上,贺知衍叫周舸订了餐厅,准备组织一次员工聚餐,算是慰劳一下大家近日以来的辛苦付出。
周舸订了附近的一家中式餐厅,主做江浙菜系,符合大多数人的胃口。包厢里,大家聊得热火朝天,一个长相
清秀的年轻男孩似乎成了话题中心,大家纷纷朝他靠拢过来,听他描述近日以来的精彩艳遇。
有人好奇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令我们小赵同学如此魂牵梦萦?跟我们展开说说呗!”
闻言,那个叫做赵钦的男孩微微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就是有天早上我不小心睡过了,没来得及吃早饭就慌慌张张出了门。没想到犯了低血糖,直接在小区楼下晕倒了。”
“那时候附近一所医科大学的学生正好在我们社区做医疗急救知识普及,小区里的大爷大妈看我晕倒在地上,就请那几个医学生来对帮我检查身体,进行了急救……”
“我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个女生。”说到这里,赵钦忽地脸红磕巴,“我一睁开眼,就看见她低头冲着我笑,还笑得那么好看。我对她应该算是……一见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