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治文拿着保温杯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按开客厅里的顶灯,看见他,忽地怔了怔:“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刚回来不久。”他上前接过父亲手里的杯子,从保温壶里倒了热水递给他,“爸,新年快乐。”
贺治文点点头,唇角勾出一抹笑纹:“从你嘴里说出来一句好听的话倒真难得。”
他陪着父亲坐在客厅说了会儿话,简单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直到贺治文站起身准备上楼,他终于开口问道:“爸,最近您那边有没有温叔叔的消息?”
贺治文怔然一瞬,问他:“哪个温叔叔?”
“荔荔的父亲,温宏远。”
“啊,没有啊。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贺知衍摇摇头,又问:“陶延盛的妹妹、陶咏馨的姑姑——陶敏,您知道这个人吗?”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昨天下午,她在疗养院里自杀了。”
贺治文顷刻间变了脸:“你怎么会知道陶家的事情?”
贺知衍不想遮掩,直言道:“我去看过陶敏。”
“你去看陶敏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她早就被自己的亲人抛弃了!”贺治文气得脑仁发疼,一掌拍在茶几上,“陶家人这么做,说好听点是将她送去疗养院调养身体;说得难听点,那是已经完完全全的放弃她、任由她自生自灭了!”
“不管怎么说,陶敏是阿馨的姑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牵挂的人,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陶姨和她的侄女一样含恨而死,死后连一张遗照都不配拥有?”贺知衍说。
贺治文:“那是陶家人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你究竟要我重复多少次?”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管他们的事了。”贺知衍平静下来,又问,“爸,您那边,真的没有查到
一点温叔叔的下落?”
许是室内空调的温度太高,贺治文觉得有些闷热,额角和手心溢出细汗:“警局那边口风太紧,我暂时还没得到明确的消息。”
“你放心,若是有什么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诉荔荔的。”
第49章 沉眠她的不安与压抑
今年的元旦假期同往常一样无趣,贺知衍在羲和山庄住了一晚,难得睡了个懒觉,却也睡得不踏实,做梦做出了一个连续剧的长度。
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睁开眼,他第一反应是去翻看手机,查看有没有未读消息。点开聊天界面,看见温荔在早上七点回复了一句“新年快乐”,还附上了一张手握猫爪的照片,想来她应该心情不错,没有责怪他昨日的失约。
贺知衍总算安心,直接敲了电话过去,听见她轻盈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唇角不自觉扬起:“荔荔,我……”
才刚开口,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知衍,知衍你起床了吗?姑姑有事要和你说。”
是贺芮婷的声音。
他烦躁地啧了声,对温荔说:“我这边有点事情,待会儿打给你。”
下午三点,贺知衍准时出现在中心广场一楼的咖啡厅里。
贺芮婷自作主张给他安排了相亲,是之前被他鸽过一次的黄家小姐。据说女孩对他相当感兴趣,并不介意他上次的爽约,直言想要见一见他本人。
贺知衍内心虽然抗拒,细想过后,又觉得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倒不如与那姑娘见上一面,直接将他的立场表达清楚,断了对方念想,以免日后再有牵扯。
下了车,他将围巾朝上拉了拉,迎着风雪阔步前行。走进咖啡厅时,肩上还残留着尚未消融的雪花。
贺知衍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朝里走,暖调灯光下,他的五官立体分明,一身熨帖挺括的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所经之处引得不少人侧目。
正因如此,坐在窗边的黄挽尘一眼便看见了他。
“贺先生吗?这边!”她冲着那道颀长身影招了招手,示意他入座,笑得随性大方,“你好,我是黄挽尘。”
她将面前的菜单推给他:“想喝什么?我请你。”
“不必客气,我请您吧。”贺知衍摘下围巾搭在座椅扶手上。他从前并没有佩戴围巾的习惯,这条围巾是温荔送的,他出门前就顺手拿上了。
“我还有事,所以长话短说。”他用尽量礼貌的语气说道,“今天的见面是我姑姑安排的,我事先并不知情。原本我是不打算过来的,想想又觉得不太礼貌,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他讲话直接,女生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撑着下巴歪头看向他,脸上挂着笑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不喜欢家人安排的任何违背我意愿的事情,不论是工作还是感情,我都希望我的选择是自由且独立的。”他说,“我认为黄小姐也一样,与其听从家中安排去接触一个三观性格并不合适的人,倒不如试着踏出家人给你划定的圈子,将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
黄挽尘耐心听他讲完,拿起杯子抿了口水,脸上笑意更甚:“对我而言,三观性格是否吻合,其实一点也不重要。我们两家联姻,也不妨碍我们私下里各自寻找玩伴,各过各的啊。现在流行开放性婚姻,贺先生没听说过吗?”
她这番话是让贺知衍没想到的。按照贺芮婷的描述,他本以为对方是个心性单纯的恋爱脑,却没料到她如此开放前卫,句句都朝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跑偏。
恰好服务生端了咖啡过来,他浅抿一口,唇角的笑容略显荒诞:“黄小姐这套理论确实让我大开眼界。”
“我只是喜欢实话实说。”黄挽尘说,“所以你不必有什么压力,我们两家联姻不过是为了家族利益,私下里如何,还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你说是不是?”
贺知衍不敢苟同,也不打算再多说,索性直言道:“和这个没有关系。我不接受家里的安排,是因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你有女朋友?”黄挽尘眼睛亮了起来,好奇道,“那你的家人怎么会不知道呢?居然还给你安排了相亲?”
他只挑简单的说:“暂时没告诉家里人。”
黄挽尘知晓他不愿透露太多,点点头,不再追问。
“那我能看看你的女朋友吗?”她解释道,“你放心啊,我没有旁的心思。只是单纯好奇,像你这样冷静理智到了头的人,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孩能够打破你的原则,让你如此在意。”
贺知衍垂下眼想了想,从钱夹里拿出那张拍立得相片递给她,是平安夜那天拍的那张。
黄挽尘拿起照片看了看,点评:“真好看。干净温柔,不像是北方女孩。”
“她是南方人吧?”她问。
“是。”
她将照片归还给他,看了眼时间,耸耸肩说:“相亲也不过是双向选择嘛,强扭的瓜不甜。按照我从前的脾气,甜不甜的,我得先拧下来尝尝再说。”
“但这回我先不拧了,祝你们幸福。”她吐了吐舌头,轻松笑道:“放心啦,你和你女朋友的事情,我不会多嘴告诉芮婷阿姨的。我会说我们性格不合,彼此都看不上眼,要真在一起,日后怕是会打起来。”
“多谢。”贺知衍冲她笑笑,内心稍稍松了口气。至少对方比她想象得要洒脱许多,性子也耿直,直接省去了很多麻烦。
女生拎着包包起身,忽地问他:“你开车了?方便送我一段吗?”
他想了想,点头:“行。”随即按下桌上的呼叫铃,喊来服务生买单。
……
温荔原本打算元旦期间留在学校,趁着实验室没人多去做一做实验,但室友都回了家,她一个人待在寝室里实在是无趣,就临时买了机票决定回京州一趟。
恰逢魏宁放假回国,得知温荔也要回京州,便约她出来喝杯奶茶聊聊天。
他们坐在街边的露天座位,许是走了许久的路,此刻倒也不觉得冷。
魏宁看着对面的女孩,她的长发束成一个清爽的丸子头盘在脑后,额前的碎发掉落下来透着些许凌乱的美感。她没有特别刻意地打扮,只化了淡妆涂了润唇膏,皮肤一如既往的嫩白,颧骨和耳尖冻得有点红,不那么艳丽,反倒有种恬静淡然的美。
她的眼睛垂下来,盯着杯中的咖啡,也不怎么说话,看起来心事重重。
“我看你情绪好像有点低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魏宁向来感官敏锐,试探着问,“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温荔回过神,唇角向上抬了抬:“没有。”
又听见他问:“你的男朋友,是什么人?”
她下意识握紧了咖啡杯的把手,修剪得圆圆的指甲在杯壁划出声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总之就是……很复杂的关系,一两句话解释不清。”
“那这段感情,会让你觉得很辛苦吗?”
“那倒也没有。一直以来都是他付出很多,他比较辛苦,我反倒是相对轻松的那个。”
“那就好。”魏宁意识到,她或许并不喜欢这个话题,便不再过多地追问。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彩页宣传册,朝对面递过去:“这是我从学校带回来的招生简章,你可以看一看。”